电视屏幕暗了下去,遥控器还停在裴昭的指尖。他站在窗边,夜风卷着城市低鸣灌进屋里,楼下狗仔的长焦镜头依旧对准三楼,像一群不肯散去的秃鹫。
他没再看一眼热搜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,来电显示一个加密号码。他接起,声音压得极低:“是我。明晚九点,蓝庭会所三楼‘云间’包厢,我们谈谈。”
对面沉默两秒,传来一声轻笑:“裴哥这么晚约我,不怕被拍到影响形象?”
“影响?”裴昭冷笑,“你昨晚发的那条热搜,不就是冲着我的形象来的?”
对方语塞。
“我不喜欢被人当棋子耍。”裴昭盯着窗外,语气平静得不像话,“更不喜欢有人拿我和姜野的事当筹码。你藏得挺深,可惜——查IP的人比我想象中快。”
电话那头呼吸一滞。
“我会去。”那人终于开口,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,“不过裴哥,别指望我能认错。舆论这东西,谁说得清真假?”
“真假?”裴昭眯起眼,“那你明天晚上,亲自来辨一辨。”
电话挂断。
他低头看了眼袖扣,轻轻一按,红光微闪——录音已启动。
卧室门虚掩着,灯熄了,但姜野没睡。他听见裴昭打电话的声音,断断续续的几个词扎进耳朵:“蓝庭”“见面”“证据”。
他坐起身,手摸到床头那件黑色衬衫——是裴昭昨天穿过的,领口还残留着一点熟悉的气息。他把脸埋进去,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,还有点烟味,混在一起,莫名让人安心。
王姐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。
“别去!”她声音劈了,“你现在露面就是给对家递刀!他们就等着你情绪失控,闹出冲突好上热搜!”
姜野攥着衬衫,没说话。
“你听好了,裴昭那边我已经打了预防针,让他别冲动。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,别添乱。”
“我不是添乱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那你打算干什么?冲进去替他挡骂?还是当场哭?姜野,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放大镜底下,你得学会藏!”
“可我不想再藏了。”他穿上连帽卫衣,拉链拉到下巴,口罩戴上,动作很轻。
“我躲了一次又一次。霸凌黑料来了我躲,配不上他的骂声来了我躲,形婚热搜炸了我还是躲。可这次……是他一个人去见那个人。”
他拉开门,走廊灯昏黄。
“我不想再让他一个人扛。”
消防通道的铁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打车时手还在抖,司机问去哪儿,他报出“蓝庭会所后门”,声音却出乎意料地稳。
蓝庭三楼,“云间”包厢外,地毯厚得吸住脚步声。姜野贴着墙角站着,心跳撞着肋骨。他看见门缝里透出暖光,听见对家那副惯常的温润嗓音:“裴哥今晚这么正式,我还以为要签合约呢。”
他没敢动。
包厢内,裴昭坐在主位,面前放着一台平板。他没开口,只是抬手,点开视频。
画面跳出来——是那个首发账号的注册信息,IP地址定位在对家工作室名下的服务器;接着是资金流水截图,一笔五万的转账从匿名账户流向水军公司;再往后,是对家助理与营销号负责人的聊天记录,白纸黑字写着“婚礼前夜引爆,重点带‘资源互换’和‘洗白人设’”。
“你看看。”裴昭把平板推过去,“这些都是你的人干的。你藏得很好,可你忘了,做局的人,总会留下痕迹。”
对家脸色变了变,随即扯出笑:“这些能说明什么?截图可以造假,IP也能伪造。裴哥,你不会真觉得,我会蠢到用自己的资源砸自己吧?”
“你不蠢。”裴昭靠向椅背,目光冷下来,“你只是嫉妒。”
“你说我嫉妒你?哈!”对家笑出声,“我拿奖次数不比你少,粉丝量级也差不了多少,凭什么说我活在你影子下?”
“因为你心里清楚。”裴昭打断他,“你演了十年,也没人记住你一句台词。而姜野,只用一场戏,就让观众哭了。你怕了,是不是?你怕大家终于看清,谁才是真正的演员。”
对家猛地站起,椅子在地毯上划出刺耳声响。
“你少在这儿立牌坊!你以为你多清高?还不是靠着流量吃饭?没有粉丝追捧,你跟街边卖唱的有什么区别?”
裴昭没动,只是缓缓站起身,逼近一步。
“你可以骂我,可以黑我,可以拿事业做赌注。但你不该碰他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却像刀锋出鞘,“姜野没招你没惹你,他只是站在我身边,想好好演戏。你毁他名声,泼他脏水,甚至想用‘形婚’这种烂梗割裂我们——你算什么东西?”
对家后退半步,嘴唇发白。
“你喜欢赢,我懂。可感情不是赛道,人也不是工具。”裴昭盯着他,一字一句,“喜欢一个人,是希望对方好。不是把他踩进泥里,再踩着他的背往上爬。”
包厢门突然被推开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姜野站在门口,帽子遮住半张脸,口罩边缘微微起伏。他一步步走进来,站在裴昭身侧,摘下口罩。
“他说得对。”姜野声音不大,却清晰,“你喜欢赢,可你连怎么输都没学会。”
对家瞪着他,眼神从震惊到恼怒再到崩溃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早就串通好了?故意引我来?”
“没人想引你。”姜野看向裴昭,又转回头,“我只是不想再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事。以前我躲,是因为我怕。可现在我知道——他值得我站出来。”
裴昭侧头看他,眼神动了动。
对家忽然笑了,笑声越来越响,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喘息。“好啊……真是好啊。全娱乐圈都说裴昭冷血,结果为了个新人,你连底牌都掀了。值吗?为了一个随时可能离开你的人?”
“他不会离开。”裴昭伸手,握住姜野的手腕,力道很紧,“因为他知道,我也不会松手。”
对家看着他们交握的手,忽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跌坐回椅子上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活在你后面了……”他喃喃开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我拼了这么多年,演了这么多戏,可每次颁奖礼,记者问的都是‘你怎么看裴昭’。我受够了……我真的受够了……”
他抬手捂住脸,肩膀剧烈颤抖。
下一秒,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,压抑、破碎,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。
包厢里安静得可怕。
姜野没动,裴昭也没动。他们只是站着,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男人,在铁证面前,一点点撕碎自己的伪装。
良久,裴昭松开姜野的手,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证据备份。我不现在发,是因为我不想让这场闹剧继续发酵。但如果你再动他一下——”他俯身,直视对家泪湿的眼睛,“我不再私下谈。”
他转身,拉起姜野的手。
“走。”
走廊灯光冷白,照在两人身上。姜野没说话,只是紧紧攥着裴昭的袖口,指节泛白。
身后,包厢门缓缓合上,隔绝了那场无声的崩塌。
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,掀起姜野的帽檐。他抬头看向裴昭,后者正低头看他,眼神很深,藏着未说出口的话。
他们站在会所三楼的尽头,前方是电梯,身后是一扇关死的门。
战斗还没结束。
但这一刻,他们都不再是孤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