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野是被阳光晒醒的。
眼皮刚掀开一条缝，就感觉到裴昭的手还环在他腰上，呼吸沉稳地落在他后颈，像一层不会压人的毯子。他没动，也不敢大喘气，生怕一翻身就把这安静给惊散了。昨天在裴家老宅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——奶奶那句“什么时候要孩子”差点让他当场表演口吐白沫，可最后他没逃，只是伸手握住了裴昭的手指。
那一刻他忽然明白，有些事不能再靠躲和熬过去。
他轻轻抽出身，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凉意从脚心窜上来，脑子反而清醒了。手机搁在床头柜，屏幕亮着，时间是早上七点十二分。他解锁，打开备忘录，指尖悬在输入框上几秒，敲下一行字：我想穿白色的西装结婚。
发出去的时候手有点抖。不是怕说错，是怕太轻飘飘的一句话，撑不起心里那份沉甸甸的想头。
消息刚发到两人聊天框，王姐的电话就追了过来。
“你终于开窍了！”她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，带着刚起床的沙哑，“我等这一天都等到快秃了！造型团队我已经联系好了，今天下午三点，私密试装间，不对外接客，不拍路透，安保全是我信得过的人。”
姜野“嗯”了一声，喉咙干巴巴的。
“你紧张啥？”王姐顿了顿，“又不是他逼你结的，是你自己想穿白西装，对吧？男人结婚穿白的怎么了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，谁也别瞎猜。”
电话挂了，屋里又静下来。
他走到衣柜前拉开门，手指划过一排衣服，最后停在那件裴昭常穿的旧衬衫上。布料洗得发软，领口有点松，他昨晚睡觉时又偷偷拿来当睡衣了。他盯着看了两秒，转身把它叠好，放进行李箱最上面一层。
——新的开始了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，车停在市中心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后门。没有红毯，没有记者，只有两个戴帽子口罩的男人快步走进电梯。试装间在六楼，门一关，整个世界就只剩他们三个：姜野、裴昭，还有站在角落拿着卷尺的造型师。
王姐已经在了，正低头刷手机，看见人进来立刻抬头：“来了？快去换。”
姜野点点头，接过造型师递来的白色西装套进隔间。布料滑过手臂时有点凉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拉上裤子拉链，扣好衬衫扣子，最后系上领结。镜子里的人陌生了一瞬——利落的剪裁把肩线撑得很正，白得几乎反光，像是把阳光穿在了身上。
他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，裴昭正靠墙站着，手里捏着瓶水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两人视线撞上的刹那，空气好像停了半拍。
姜野低头看自己的袖口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你觉得……太招摇了？”
没人回答。
下一秒，脚步声靠近，掌心贴上他后颈，温热的，带着熟悉的力道。裴昭走近一步，另一只手抬起来，指尖擦过他耳后，缓缓上移，扣住后脑勺。动作很慢，却一点也没给他躲的机会。
姜野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
裴昭低下头，在他唇边停住，鼻尖蹭着他，嗓音哑得不像话：“你穿什么我都想亲你。”
然后吻了下来。
不是那种影视剧里慢镜头三秒的吻，就是实实在在地碰上了，嘴唇相贴，呼吸交错，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姜野睁着眼，看见裴昭闭着眼，睫毛颤了一下，像被风吹动的纸片。
分开时两人都没说话。
姜野脸颊发烫，手指悄悄摸了摸刚才被亲过的地方，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。
王姐在外间咳嗽一声，假装认真看手机：“那个……请柬的事，你们有想法吗？”
姜野回神，走回镜子前整理袖扣，余光瞥见裴昭一直盯着他，眼神黑得能沉船。
“我想用毛笔字写名字。”姜野说，“手写的，有温度。”
王姐翻白眼：“你写？上次签个外卖单都能写成抽象画。”
“我能练。”
“他能。”裴昭突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，“我写。”
王姐愣住：“你？写字？”
裴昭没理她，只看着姜野：“三天后给你看。”
后来的事姜野是陆续知道的——裴昭那三天推掉了所有采访和品牌活动，晚上十点后不让任何人进书房，连经纪人打电话都要等半小时才接。第四天清晨，一幅装裱好的楷书送到他手上，四个字：百年好合。笔锋端正，力道沉稳，落款是他俩的名字。
请柬最终定稿，封面是他俩名字的亲笔题字，内页由设计师排版，连字体间距都调了三遍。
另一件事是迎宾墙。裴昭经纪人不知从哪翻出一堆早期同框路透照——超市牵手、停车场背影、颁奖礼后台的侧脸——做成复古胶片风的拼贴草图，发给裴昭审核。裴昭回了一句：“加一张他拿奖那天的笑容。”
照片选的是姜野站在舞台中央，灯光打在他脸上，眼睛亮得像烧着火。
试装结束前，姜野站在镜前最后一次打量自己。白西装合身得像是为他生的，袖扣是裴昭亲手扣上的，银色的小方块，不张扬，但一抬手就能反光。
他伸手摸了摸嘴唇，又笑了。
裴昭站到他身后，双手搭上他肩膀，下巴轻轻抵着他头顶，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：“下次穿，就是在婚礼上了。”
王姐在门外喊：“走了啊，后面还有花艺方案要挑！”
姜野没动，裴昭也没松手。
窗外夕阳斜照，光线穿过玻璃，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