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还斜在客厅地板上,姜野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许久。他靠在裴昭肩头,呼吸慢慢平顺下来,像终于游到岸边的人,筋疲力尽却踏实。
裴昭的手没松,环着他后背,一下一下轻拍,动作几乎无意识。他知道姜野刚才那句“你会不会觉得我进步太慢”不是玩笑,也不是矫情。这孩子一路被骂着走过来,哪怕站上了山顶,脚底还是虚的。
“你睡着了?”裴昭低声问。
姜野摇头,鼻尖蹭了蹭他西装袖口,布料有点扎脸,但气味熟悉——是昨天他穿过的那件,洗过一遍,还留着点洗衣液和他体温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“爷爷奶奶说今天想见你。”裴昭说。
姜野猛地睁眼,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裴昭看他紧张得手指都蜷起来,嘴角微动,“他们看了你拿奖的直播回放,凌晨两点发消息问我‘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演员?’”
姜野喉咙一紧。他演《静音》时根本没想到会有人物原型的家庭去关注他,更没想到顶流明星的祖辈会熬夜看颁奖礼。
车子驶出市区,拐进一片老式住宅区。巷子口有棵大桂花树,枝叶垂下来扫着车顶。姜野盯着窗外,手心出汗,偷偷把裴昭的衣角攥出了褶。
“别怕。”裴昭突然开口,“我爷爷话少,但不会为难人。奶奶……直一点,但喜欢谁就对谁好。”
姜野点头,心想:可你们家是娱乐圈顶级门庭,我是从十八线剧组跑龙套熬出来的,你奶奶要是问我“什么时候生孩子”,我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蒸发。
门铃响后,开门的是个穿深灰中山装的老人,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眉眼冷峻,正是裴昭爷爷。他打量姜野两秒,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客厅不大,陈设朴素,墙上挂着几幅书法,笔锋遒劲。“天道酬勤”四个字挂在正中。茶几上摆着龙井和绿豆糕,热气刚散。
“坐。”爷爷指了指沙发。
姜野拘谨地坐下,裴昭坐在他旁边,腿挨着他的,不动声色地压住他抖的膝盖。
“你演的那个自闭症少年,我看了三遍。”爷爷忽然说。
姜野一愣,抬头。
“不像表演。”老人语气平静,“像真有那么个人活过。”
姜野眼眶一下子热了。他张了张嘴,不知道说什么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谢谢您。”
奶奶这时从里屋出来,银发盘髻,珍珠耳钉晃着光。她一眼就拉住姜野的手:“哎哟,真人比电视上还俊!我们昭昭以前回家跟块冰似的,现在每周都打电话,说要回来吃饭。”
裴昭轻咳一声,端起茶杯挡住半边脸。
“你来了之后,他笑都多了。”奶奶眯眼,“以前过年拍全家福,他站那儿跟个判官似的,亲戚都说‘这孩子是不是心里有病啊’。”
姜野忍不住笑出声,又赶紧抿住。
茶过三巡,气氛松快了些。姜野悄悄松了松领口,心想: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然后奶奶放下杯子,直奔主题:“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姜野正低头喝茶,一口水直接呛进气管,猛地咳嗽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他手忙脚乱抽纸巾,声音都变了调:“奶……奶奶?”
裴昭立刻伸手拍他后背,眉心微蹙,却没说话。
爷爷放下茶杯,淡淡道:“顺其自然吧,年轻人有自己的节奏。”
奶奶根本不买账:“什么节奏?昭昭都二十八了,再拖几年当爹都算晚育了。我看姜野身子骨不错,生双胞胎都有可能!”
姜野耳朵烧得要冒烟,只能低头猛喝水压惊。
裴昭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:“妈,这事我说了不算。”
奶奶斜他一眼:“那你现在就说,算谁的?”
他没答,只是侧头看了姜野一眼。那一眼里有询问,有耐心,也有不动声色的坚定——我们在走这条路,我不急,但我不会松手。
姜野垂着眼,心跳如鼓。他忽然意识到,这份感情早已不只是两人之间的私密温存。它正在被时间、家庭、社会目光层层包裹,变成一种需要共同承担的生活。
他悄悄伸手,在桌下握住裴昭的手指。对方立刻回握,掌心温热。
奶奶看着他们的小动作,忽然笑了:“行了行了,看你们这样子,我心里就有数了。孩子不急,日子要过稳当。”
爷爷也点头:“感情到了,其余都是水到渠成。”
佣人端来切好的水果,桂花香随风飘进来。姜野靠在沙发上,疲惫又安心。他知道,今天这一关,他没逃,也没答好,但他至少坐在这里,没有跑。
裴昭轻轻靠过来,在他耳边极轻地说:“不用马上回答所有问题。”
姜野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知道,有些答案,得用以后的日子去写。
夕阳斜照进窗,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。姜野的头微微倚着裴昭肩膀,眼神放空,似在消化今日种种。裴昭一手环着他,指尖偶尔轻抚他手腕内侧,无声安抚。
窗外,桂花树影摇曳,落了一地碎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