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荧光在姜野掌心渐渐暗下去，他把屏幕扣在茶几上，像藏起一个不敢多看的梦。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，楼下的车灯一束束划过天花板，映得房间忽明忽暗。裴昭还靠在沙发边，手臂仍环着他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他手背，一下一下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睡吧。”裴昭低声道，声音贴着耳后滑进来，“明天试镜。”
姜野没动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他知道这话不是随便说的。国际项目，全英文对白，导演是出了名的难搞。昨晚王姐打电话时语气都变了，说这次没人能替他扛，连公关都没法提前准备——成不成，全看他自己站在镜头前那十分钟。
他起身去卧室换衣服，路过衣柜时顿了顿，拉开抽屉，取出一件黑色外套。布料有点硬，领口内侧还缝着洗标，是新的。但这是裴昭早上出门前塞进他包里的，说是“挡风”。他没拆吊牌，可还是穿上了。
清晨六点四十，城市刚醒。姜野站在试镜大楼B座三层电梯口，手里攥着剧本，指节发白。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电子屏，滚动显示今日试镜安排。他的名字排在第九位，角色名《边境线》男主——林渡。导演：洛闵。
他低头翻了翻手机。昨晚那条粉丝留言还在置顶：“你值得站在更大的舞台。”下面有人回复：“他早就该被看见了。”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，很轻。他回头，看见王姐匆匆走来，拎着保温杯和文件袋。
“紧张？”她问，拧开杯盖递给他。
姜野接过，喝了一口热豆浆，摇了摇头，又点点头。
“听着，”王姐压低声音，“这次不一样。没有热搜保命，没有裴昭冲出来护你，也没有人会因为你哭就心软。导演要的是演员，不是话题。”
他咽下最后一口豆花，纸碗捏成一团。“我知道。”
王姐看了他一眼，忽然伸手整理他衣领，“穿新衣服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他送的那件旧衬衫？”
“这件……也是他挑的。”
王姐嘴角微动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拍了下他肩膀：“进去吧，别迟到。”
试镜厅不大，三面落地镜，一面单向玻璃。五位评审坐在长桌后，中间那位就是洛闵。五十岁上下，灰白鬓角，眼神像刀片刮过皮肤。姜野报上编号，站定位置。
第一段是独白，中文转英文。他开口还算稳，可第二段双人即兴对话时，原定搭档突然被换掉，进来一个陌生男演员，语速极快，夹杂俚语。姜野卡在第三句，脑子空白，额头渗出细汗。
评审席上传来轻微翻页声。洛闵皱眉。
就在这时，门口响起敲门声。
所有人抬头。裴昭站在门外，一身黑西装，手里拿着资料袋。他看向评审席，用标准中文说：“抱歉，我是姜野经纪人安排的翻译顾问，临时接到通知赶来协助文化背景理解。”
全场静了两秒。
洛闵抬眼：“你就是裴昭？”
“是。”
“你会英语？”
裴昭点头，走到角落空位坐下，将资料袋放在膝上，“托福118分，去年考的。”
有人低声吸气。姜野猛地转头看他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裴昭没看他，只是微微颔首，示意可以继续。
试镜重新开始。这次对方语速放慢了些。姜野深吸一口气，想起昨夜反复练到凌晨三点的台词，想起裴昭睡前那句“你说过，想拍一部全世界都能看懂的电影”。
他接住了。
第三段是高潮戏——主角在边境哨所得知战友牺牲，情绪爆发。姜野闭了闭眼，眼前浮现出特殊学校那个总不说话的小男孩，想起自己第一次演哭戏时躲在卫生间干呕。这一次，他没有酝酿，直接走进情境。
他说完最后一句英文台词，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，单膝跪地，手指抠进地板缝隙。三秒钟没人说话。
然后，洛闵轻轻点头。
助理起身，请他先到外间等候结果。
走廊灯光偏冷。姜野靠墙站着，心跳快得不像话。手机震动，是王姐来电。
“别露脸。”她在那头说，“已经有博主在拍你了，门口蹲着两个，说看到裴昭也来了。”
他握紧手机，望向走廊尽头。裴昭站在窗边，低头看手机，侧影安静。他走过去，声音有点抖：“你为什么要学英语？”
裴昭抬头，眼神清澈，“你说过，想和我一起拍一部全世界都能看懂的电影。”
姜野喉咙发紧。他想说点什么，却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导演助理小跑过来，脸上带着笑意，递上一张白色卡片：“导演说，男主角定了，是你。欢迎加入《边境线》。”
空气仿佛凝住。
姜野怔在原地，眼眶瞬间红了。他没说话，也没笑，只是猛地扑进裴昭怀里。额头抵在他肩窝，双手死死抓住他袖口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裴昭张开手臂，将他整个圈住。走廊光线斜照进来，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。工作人员悄悄探头，有人小声说“真甜啊”，有人掏出手机拍了一张，又迅速收起。
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们身上，像一场迟来的加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