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早就挪开了床沿,手机屏幕暗下去,热搜还在刷新,可谁也没再点开看。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送风声,和两人交叠的手背贴着手背的温度。
夜色重新沉下来时,姜野睁着眼,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。他没动,也不敢翻身,怕吵醒裴昭。但呼吸压得再稳,心跳还是乱的。手指抠着床单边缘,一下一下,像要把那点焦虑捻碎了。
明天就是颁奖礼。
他不是没走过红毯,也不是没站过舞台,可这一次不一样。提名影帝——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滚,压得他胸口发闷。粉丝说他靠裴昭上位,黑粉剪他早期采访的尴尬片段当笑料,连业内也有声音说他“运气好碰上题材”。他不信这些?信。但他更怕自己真的不够格。
越是想证明什么,越觉得手心发虚。
身边人忽然动了。
裴昭翻了个身,手臂顺势搭过来,把他往怀里带。动作很轻,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。
“睡不着?”裴昭声音哑,刚醒的鼻音混着暖意。
姜野没点头也没摇头,只是顺着他的力道往里缩了缩,脑袋抵在他肩窝。雪松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气息钻进鼻腔,熟悉得让他眼眶有点酸。
“你说……我会不会其实没那么好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小得几乎被空调声盖过去。
裴昭没立刻答。他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姜野眉骨,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皱眉。
“我不知道别人怎么评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只知道,你演自闭症那场戏,我在监视器前哭了。”
姜野一怔。
那场戏是在特殊学校拍的,最后一镜,他蹲在角落,手里攥着蓝色拼图碎片,一句话没说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导演喊完“卡”都没人动,全场安静。他后来才知道,裴昭当时站在监视器后头,站了整整十分钟没说话。
“那一刻我就觉得,你是影帝。”裴昭低声说,“不是提名,是已经是。”
姜野喉咙发紧,眼眶热了。他想说谢谢,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。
“可万一……我没拿到呢?”他问,像是明知答案还要再求一遍确认。
裴昭轻笑一声,指尖滑到他耳后,轻轻一勾,把人搂得更紧了些。
“那又怎样?在我这儿,你早就是了。”他凑近,唇几乎贴着他耳廓,“而且——拿奖了,我就奖励你亲我十分钟,不准跑。”
语气带着笑,却又认真得不像玩笑。
姜野猛地抬头,想看他是不是在逗自己,结果对上一双眼睛。月光刚好照进来一点,映在裴昭瞳孔里,像落了星子。
他忽然笑了,鼻子蹭到对方下巴:“你这是提前发奖金?”
“算预支。”裴昭也笑,抬手捏了下他耳垂,“别想那么多。你已经赢了。”
姜野没再说话。他把脸埋回裴昭颈窝,呼吸慢慢平下来。心跳还是快,但不再是慌的,而是涨的——涨满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期待,又像笃定。
他想起昨天街角,自己扯着裴昭衣角非要买栗子的样子。那时候全世界都在猜他们吵架,其实他在撒娇。而这个人,哪怕嘴上说着“凉的伤胃”,最后还是买了,还剥好了塞进他嘴里。
“裴昭。”他忽然叫他名字。
“嗯?”
“就想起来,全网都说我们吵架。”姜野闷笑着,“其实你在让我咬你。”
裴昭一顿,随即低笑出声,胸腔震动传到他身上。
“下次让他们拍清楚点。”他说。
一样的台词,一样的语气,可这一次,姜野听得心里发烫。
窗外月光悄悄移过地板,停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。姜野的手指动了动,轻轻勾住裴昭的小指。裴昭没挣,也没说话,只是手掌缓缓覆上来,把他的手完全包住。
空调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姜野闭上眼,呼吸渐稳,意识一点点沉下去。他知道明天会有闪光灯、有评委、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他,但现在这一刻,他什么都不怕。
因为这个人说他是影帝。
不是因为奖项,不是因为掌声,而是因为他看过他最笨拙的样子,听过他说梦话喊他名字,也记得他咬破自己脖颈时那一瞬的战栗。
够了。
裴昭睁着眼,望着天花板,直到确认怀里的人彻底睡熟。他低头看了眼姜野的侧脸,睫毛安静地落在脸颊上,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散的笑。
他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两人的肩膀。
月光停在他们交握的手上,像一道无声的誓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