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刚驶出小区，姜野的手机就开始震动。
一开始只是零星几条推送，他瞥了眼锁屏，是王姐发来的三个感叹号。他没点开，手指还贴着屏幕，余温停留在刚才那双蓝色拖鞋的触感上。**他低头看向腿上塑料袋里的布拖，边角已磨得发白，仿佛藏着许多过往。**像一件偷来的证物，又像某种被允许带走的信物。
副驾驶的窗半开着，风灌进来，吹得他耳膜发胀。裴昭单手握着方向盘，另一只手搭在档把上，指节修长，指甲剪得很短。姜野偷偷看了他一眼，发现他嘴角微微压着，像是在忍笑。
“你妈……”姜野嗓子有点干，“她说你看了我电影三遍？”
裴昭侧头看他一眼，没否认，只说：“第四遍是在飞机上。”
姜野鼻子一热，赶紧低头抠手机壳边缘。他想说点什么，又怕说得太肉麻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那你早就是我的观众了。”
裴昭轻哼一声，没接话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接着是第五下、第六下，像被人不停戳后腰。姜野终于解锁屏幕——
热搜第一：#姜野 配不上裴昭# 第二：#资源咖上位手段# 第三：#裴昭恋爱脑掉粉十万#
评论区炸了。
“新人小糊咖也敢攀顶流？照照镜子吧。” “清纯人设崩塌现场，庆功宴那个吻根本就是设计好的。” “之前说自闭症演技封神，现在看全是蹭热度，影帝提名怕不是内定。” 还有人扒出他五年前在一个小网剧里的镜头，截图配文：“整容脸也敢攀顶流？十年前照片长这样，自己比对。”
姜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，滑不动了。
他记得那个网剧，拍了半个月，导演骂他不会演，群演都比他有灵气。杀青那天他躲在更衣室哭了一场，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。可那时候没人拍他，没人议论他，他可以躲在角落里慢慢爬。
现在不行了。
他点了下王姐的对话框，对方正在输入中停留了十几秒，然后跳出一句：“别看热搜！等我发声明！”
他又翻了翻粉丝超话，原本叫“姜野加油”的帖子底下，现在全是带图控诉：“狐狸精勾引已婚男艺人”（虽然裴昭从没结过婚），“靠男人上位还装无辜”。
他喉咙发紧，把手机反扣在腿上。
裴昭察觉到动静，扫了他一眼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姜野扯了下嘴角，“就是……有点吵。”
裴昭没说话，伸手把车载音乐调大了一点。是首老歌，旋律缓慢，主唱声音沙哑。
姜野靠着椅背，闭上眼。他告诉自己别去想那些话，可“狐狸精”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。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骂过，连高中被人传暗恋班长，也只是被起哄两句。
现在他是全网的靶子。
车停在公寓楼下。裴昭熄火，解安全带时看了他一眼：“上来？”
姜野点头，拎着袋子下车。
电梯里两人站得很近，姜野能闻到裴昭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香水，是他常用的那款。他盯着楼层数字跳动，心想如果现在能回到昨天就好了，回到还没见家长、还没公开、还能假装一切只是营业的时候。
门一关上，姜野就把袋子放在玄关，径直走向卧室。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。
他坐在床沿，再次打开手机。
新消息弹出来：【王姐】黑稿源头查到了，是《星途》那边的人，故意放料给饭圈大V。别回嘴，我们马上发律师函。
他咬着后槽牙往下翻，看到一个视频合集标题：《从庆功宴到超市，步步为营的情感操控》。画面里他和裴昭的每一个互动都被打上箭头标注：“利用醉酒制造亲密”“诱导顶流抱走”“借买菜场景洗白形象”。
他手指开始抖。
他想起酒会那天，自己醉醺醺扑进裴昭怀里，说“你身上有家的味道”。那时候他以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。
现在全世界都在解读他。
他把手机扔到枕头堆里，整个人往后倒下去，用被子蒙住头。
黑暗里，呼吸变得很重。
他不想哭，可眼泪自己往外涌。一滴砸在嘴唇上，咸的。他吸了吸鼻子，把脸埋进枕头，肩膀一点点抖起来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。
脚步声靠近床边，被子被掀开一角。
裴昭坐下来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，没说话，直接把手机拿走，长按电源键关机。
“谁让你看的？”他低声问。
姜野没吭声，只把脸转向墙。
裴昭叹了口气，躺下来，从背后把他搂进怀里。手臂结实，体温很高，像一道墙把他围住。
“掉粉了。”裴昭说，“十万。”
姜野身子一僵。
“经纪人让我冷处理，说越回应越乱。”裴昭下巴抵着他后颈，“我说不行。”
姜野想开口，喉咙堵得说不出话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裴昭收紧手臂，“觉得连累我了，是不是？”
姜野点点头，又摇摇头。
“你说晚了。”裴昭低声道，声音哑了点，“你早就连累我了。”
姜野愣住。
“从你让我笑出来的那天起。”
姜野猛地转过身，眼睛红得厉害。
裴昭看着他，眼神很静，像深夜的湖面。他抬手擦掉姜野眼角的泪，动作笨拙，却很认真。
“他们爱骂就骂。”他说，“我认了。”
手机在床上静静躺着，屏幕漆黑。
窗外天色渐暗，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映在玻璃上，像碎掉的星星。
姜野把头埋进裴昭胸口，听着他心跳。一下，一下，稳定得不像个顶流明星该有的节奏。
他忽然觉得，只要这个人还在，热搜算什么，骂声算什么。
裴昭低头亲了下他发旋：“饿不饿？”
姜野摇摇头。
“那睡吧。”
姜野闭上眼，手指悄悄抓住他衣角。
裴昭没动，任他攥着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。
姜野迷迷糊糊快睡着时，听见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没睁眼。
他知道是谁发来的。
也知道外面正掀起多大的风浪。
但他现在不想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