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进车窗,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,暖得恰到好处,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。姜野没再看手机,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交叠的手上,那温度似乎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。
热搜炸成什么样他都不知道了。他知道那些截图还在传,知道超话里有人剪了他们从庆功宴到超市的完整时间线,标题叫《他吻了顶流,顶流把他牵进了生活》。但他现在不想点开,怕一看,这股热乎劲儿就散了。
车停在一栋老式公寓楼下。外墙刷过新漆,楼道口种着两盆绿萝,看起来安静又普通。
“到了。”裴昭松开手,先下车,绕过来替他开门。
姜野低头踩下车垫,鞋尖蹭了地。他抬头看了眼三楼那扇阳台半开的窗户,心跳突然重了一拍。
这是裴昭家。
不是酒店套房,不是剧组临时住处,是从小长大的地方。是他爸妈住的地方。
他喉咙有点干。
裴昭已经走在前面,步伐不快,也没回头催他。姜野拖着步子跟上去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T恤下摆。这件衣服还是昨晚挑的,浅灰纯棉,没logo,他对着镜子比划了十分钟,生怕穿得太随意,又怕太正式显得刻意。
楼梯是水泥台阶,踩上去有轻微回声。走到三楼,裴昭停下,转身看他一眼。
姜野立刻站直。
裴昭没说话,只是伸手,帮他理了理衣领。动作很轻,指腹擦过他锁骨上方的皮肤,带起一阵细微的痒,仿佛有电流窜过。
然后他按了门铃。
叮咚——
里面传来脚步声。很快,门开了。
一位穿着米色针织衫的女人站在门口,头发挽成一个松松的髻,眼睛很亮,第一眼就落在姜野脸上,嘴角慢慢扬起来。
“等你们好久了。”她说,目光滑到两人仍挨得很近的手上,顿了半秒,笑意更深。
姜野手心冒汗,想往后缩,可裴昭的手不动,他就只能僵着。
“妈。”裴昭侧身让开,“这是姜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妈妈笑着点头,侧身让他们进来,“拖鞋在右边柜子第二层,你穿过那双蓝色的,我留着呢。”
姜野一怔。
他来过?什么时候?
他低头换鞋,发现柜子里真有一双蓝色布拖,边角有点磨白,明显被人穿过很多次。
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,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翻涌。
客厅不大,但整洁明亮。茶几上摆着果盘,还有一壶刚泡好的茶。电视柜旁边放着个相框,照片里是少年时期的裴昭,西装笔挺,站在剑桥校门前,表情冷淡。
姜野盯着看了两秒,被裴昭轻轻碰了下肩膀:“坐这儿。”
他坐在沙发左边,屁股只敢压一半,背挺得笔直。裴昭坐他旁边,离得很近,胳膊几乎贴着他。
裴妈妈端来两杯茶,递给姜野一杯:“别紧张,吃点水果。昭昭说你喜欢吃橙子,我切了点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姜野接过,杯子温热,他小口抿了一口,茶是茉莉香片,不苦,带着点甜,那股清香在舌尖散开。
“小姜啊,”裴妈妈坐下,语气自然得像拉家常,“昭昭以前从不带人回家,连朋友都少见。”
姜野抬头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但他第一次拍完戏回家,就放了你那部电影三遍。”她笑了笑,看向儿子,“我还以为他设备出问题了,怎么来回倒带。”
姜野猛地转头看裴昭。
裴昭正低头喝茶,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,没说话,也没抬头。
可就在这一刻,姜野感觉脚边有什么轻轻碰了他一下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运动鞋尖被裴昭的皮鞋尖轻轻抵住,像是不经意,又像是故意,那轻微的触碰仿佛带着某种暗示。
他手指一抖,差点把茶杯打翻。
饭是家常菜,红烧鱼、清炒菠菜、蒸蛋。裴爸爸坐在主位,话很少,吃饭时一直低着头,偶尔抬眼看看姜野,目光沉沉的,看得他筷子都拿不稳。
他夹了一块鱼放进碗里,又怕刺多,不敢动。
“昭昭小时候也怕鱼刺。”裴妈妈笑着说,给他盛了碗汤,“后来学会自己剔,现在吃鱼都不用别人帮忙。”
姜野点点头,低头喝汤。汤是排骨莲藕,炖得软烂,入口很香,那浓郁的香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“您……您看过我演的戏吗?”他终于忍不住问。
裴妈妈点头:“《静音》我看了两遍。最后一场哭戏,我在沙发上坐了半小时没动。”
姜野愣住。
那场戏,他在特殊学校待了十天,才找到那种说不出话却拼命想表达的感觉。拍完后他在角落蹲了二十分钟,缓不过来。
原来有人真的看懂了。
他眼眶微微泛红,一种被理解的感动涌上心头,他赶紧低头扒饭,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。
饭后回到客厅,三人坐在沙发上喝茶。裴爸爸去了阳台抽烟,客厅只剩他们三个。
气氛忽然安静下来。
姜野握着茶杯,手心全是汗。他知道,这种时候,通常就是“谈话”的开始。
他做好了被问“你打算怎么对昭昭”的准备,也想过会不会被提醒“娱乐圈复杂,感情难长久”。
可裴妈妈忽然起身,走过来拉住他的手。
“孩子,”她声音很轻,却很稳,“我得谢谢你。”
姜野抬头,愣住。
“昭昭七岁去英国,回来后就像换了个人。不爱说话,不笑,过年亲戚逗他,他也只是点点头。”她看着姜野的眼睛,认真地说,“可自从你出现,他开始笑了。不是镜头前的那种,是真正在笑。”
姜野喉咙一紧,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他想起第一次直播,裴昭说他梦话喊名字凶;想起酒会那天,他醉了说“你身上有家的味道”,裴昭二话不说把他抱走;想起发布会那天,裴昭在台上转身,朝他伸出手。
原来那些瞬间,不只是他的记忆,也是别人眼里的改变。
他鼻子一酸,一种温暖又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,他低下头,茶水映着灯光,晃出一圈圈细纹。他不敢眨眼,怕一眨,眼泪就掉进去。
一只手掌覆上他的手背。
干燥,熟悉,带着微微的茧。
裴昭没说话,只是轻轻压着他颤抖的手。
良久,裴妈妈松开手,笑了笑:“你们年轻人的事,我们不多管。只要他开心,就够了。”
这时,阳台门被推开。
裴爸爸走进来,手里还夹着烟,走到玄关处,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,放在地上。
是姜野刚才穿过的那双蓝色布拖。
“下次来,直接穿这个。”他说,声音低,没什么情绪。
姜野怔住。
他迟疑了一下,伸手去接。
裴爸爸却没递,只是站着,等他自己弯腰拿。
“只要他开心,我不反对。”他终于开口,目光落在儿子身上,“你也别太惯着他。”
姜野鼻子一酸,用力点头,声音哑了:“我会的。”
裴昭站起来,手搭在他腰后,轻轻一带,示意该走了。
下楼时,姜野一步三回头。三楼那扇窗还开着,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。他攥着那双蓝色拖鞋,舍不得放手。
副驾驶的门打开,他坐进去,车还没发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还残留着裴妈妈握过的温度,还有裴昭刚才覆在上面的重量。
手机在兜里震动。
他知道是热搜,是粉丝,是工作群的消息。
可他没掏出来。
这一刻太真实了,真实得让他害怕一碰就会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