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清晨的柏油路,城市刚睡醒,街边早餐摊冒着白气。姜野坐在副驾驶,手里还攥着那部刚震动过的手机,屏幕停留在王姐发来的消息上:“今天别露脸,最近风头太紧。”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,犹豫两秒,回了个“好”。
车停了。
裴昭解开安全带,侧头看他:“我陪你去买粥,你说想喝皮蛋瘦肉的。”
声音不高,像早上的阳光一样平直地落下来。姜野抬眼,看见对方眼底没有敷衍,也没有任务式的配合,就是很认真地说了一件小事,好像他们真的是两个普通男人,可以一起出门买早餐。
他点头,动作很轻。
超市在街角,不大,但货品齐全。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,姜野下意识压低帽檐,裴昭则从口袋里摸出墨镜戴上。他们没说话,也没靠太近,保持半步距离,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。
生鲜区灯光亮得有点晃眼。姜野蹲在冷藏柜前挑鸡蛋,手指一颗颗按过去,确认有没有裂痕。裴昭站在旁边,拎着个空篮子,目光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发尾上。
“要这种土鸡蛋?”他问。
“嗯,煮粥香。”姜野头也不抬。
就在这时,空气变了。
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孩停在他们斜后方,手机已经举了起来,镜头对准两人。她嘴巴微张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。
快门声响起。
姜野猛地抬头,手一抖,差点把鸡蛋捏碎。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,脊背绷紧,手指蜷成拳,指甲掐进掌心——他又被拍了,又会上热搜,又要被骂,又要解释不清。
可下一秒,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干燥、有力、带着体温。
裴昭转身,看也没看镜头,直接握住他的手,五指严丝合缝地扣进去,掌心滚烫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步伐没停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姜野愣住,脚步迟缓了一瞬,才被那股力道拽着跟上。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这不是偷偷牵,不是躲在走廊尽头的试探,这是在光天化日下,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,被所有人看见的牵手。
他想抽回来,又舍不得。
裴昭的手很稳,一步没乱,径直走向冷冻区。“皮蛋在那边。”他说,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。
粉丝没追上来,也没尖叫,只是站在原地猛拍。有人小声议论:“那是……裴昭?他还真和姜野在一起?”“不是营业吧?”“你看他们手都牵着!”
视频三分钟后上了热搜。
#裴昭姜野同框买菜# 瞬间冲上第一。
超话里炸了锅。截图满天飞:一张是两人并肩走过蔬果架的背影,一张是裴昭低头看姜野选米的样子,最火的是那张十指相扣的手部特写——姜野的指节泛白,明显紧张,裴昭的虎口有道细疤,紧紧包着他。
评论区翻了天。
“我磕到了我磕到了!!”
“裴哥你清醒一点,你是顶流啊!”
“谁说他是花瓶的?站出来,我拿这双手抽你!”
“原来是真的……我还以为是炒CP……”
“这哪是炒,这是直接领证前奏。”
王姐是在办公室接到司机电话的。她盯着手机里传来的现场照片,眉头皱成一个“井”字,手指刚摸到座机准备打给公关组,又顿住了。
热搜前十,七条和这件事相关。
但她发现,骂声极少。大部分是震惊后的祝福,还有大批路人粉转正:“以前觉得裴昭冷得像块冰,现在看他牵人手的样子,妈呀我的心化了。”
她冷笑一声,把电话挂了,转而点开微博后台数据监控。“这次倒是不用擦屁股了。”她喃喃道,靠进椅背,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。
而此刻,姜野和裴昭已经结完账走出超市。
袋子不多,一人拎一个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烘烘的。姜野一直低着头,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,他知道是什么——肯定是热搜,是截图,是铺天盖地的讨论。
他没敢掏出来看。
直到上车前,他终于忍不住,摸出手机,点开超话。
首页第一条热评写着: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,超市牵手都能把我甜哭。”
下面跟了上千条“+1”。
他手指有点抖,页面往上滑,全是高清图、动图、剪辑小视频,有人配文:“从庆功宴强吻到超市公开牵手,他们一路被骂,也被爱着。”
他没关页面。
第一次,没有删帖冲动,没有羞耻感,没有想躲进被窝哭。他只是看着,嘴角一点点往上扬,藏不住。
车门打开,裴昭坐进副驾,摘下墨镜,侧头问他:“怕吗?”
声音很轻,像在问早饭想吃什么。
姜野摇头。
裴昭看着他,眼神沉了沉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司机发动车子,城市在窗外流动起来。高楼、广告牌、车流、行人,一切如常,又似乎不一样了。
姜野坐在副驾驶,侧头看向窗外。霓虹灯还没熄,阳光已经开始铺路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待了。
车子拐过第三个路口时,他悄悄把手伸过去,指尖碰了碰裴昭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对方立刻反手握住。
五指紧扣,一如刚才在超市里那样。
车轮滚滚向前,驶向未命名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