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姜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，毯子滑到脚边，脑袋还沉着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客厅灯关着，只有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，蓝光映在墙上，像块冷冰冰的补丁。
他抓过手机，锁屏界面跳出一条语音消息，发信人是裴昭。
“我去见个人，你别担心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怕吵醒谁，但每个字都砸在他心上。没有解释，没有铺垫，就这一句。
姜野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，手指悬在播放键上不敢点第二遍。他知道裴昭说的“人”是谁——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，那个把他钉上耻辱柱的人。
可他现在要去见她？
他没穿外套，直接把脚塞进昨天乱踢掉的运动鞋里，拉链都没拉好就冲出门。电梯下楼的二十秒像过了二十分钟，他盯着数字一层层跳，手心全是汗。
裴昭经纪人接电话的速度快得离谱，仿佛一直在等这个电话。
“西街拐角那家‘慢时光’咖啡馆，”对方语气冷静，“昭哥不让带人，但我给你定位了。你现在过去也拦不住他，但至少别让他一个人扛。”
姜野没回话，挂了电话就打车。
天还没亮透，城市像是蒙着一层灰布。出租车穿过空荡的街道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车窗。他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个红点越来越近，心跳也越来越快。
咖啡馆藏在老城区的小巷子里，招牌不大，灯光昏黄。他下车时脚步有点虚，深吸一口气才走近玻璃门。
透过缝隙，他看见了。
裴昭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卡座，背对着门，身形笔直。对面坐着个瘦弱的女孩，低着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手里攥着纸巾，已经湿透了。
她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还要小，校服似的外套洗得发白，头发贴着脸颊，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姜野的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停了几秒，然后推门进去。
风铃响了一声。
裴昭立刻抬头，眼神锐利地扫过来。女孩也抬起了脸，眼睛红肿，满脸泪痕，看到姜野时明显抖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裴昭站起身，语气不是责备，更像确认安全。
姜野没理他，先看向那个女孩。她说自己被他霸凌三年，说他撕她课本、抢她作业、在群里羞辱她……可此刻，她连正眼看他的勇气都没有。
“你要骂就骂我。”姜野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但他往前一步，挡在裴昭身前，“你要发泄，冲我来。别碰他。”
全场静了两秒。
女孩突然哭出声，不是演的，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崩开的哭法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我没……我没和你说过话……”她抽抽噎噎，“我们不同班，你甚至不知道我名字……那些事，都是我编的……”
裴昭没动，也没让姜野退后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等她说下去。
“我只是……太喜欢你了。”女孩抬起泪眼，死死盯着裴昭，“我追你五年，每条动态都存图，你穿什么颜色衬衫我都记得。可你从来不笑，从来不对谁特别……直到他出现。”
她指向姜野，手指都在抖。
“你们一起做饭，遛狗，拍vlog……你给他煮粥，陪他去特殊学校……你居然会笑，会低头看他，会当众抱他走……凭什么？凭什么是他？我每天刷一百遍，越看越难受……我就想，如果他也被人骂，是不是你就不会理他了？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：“我以为……只要大家觉得他不好，你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……回到只有我能懂你的时候……”
裴昭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刀刮过桌面：“你知道他拿到影帝提名那天，在片场对着镜头哭到缺氧吗？因为他以为自己配不上这个角色，怕拖累所有人。你毁的不只是一个名声，是一个人好不容易才撑起来的命。”
女孩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。
姜野站在原地，胸口闷得发疼。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面对真相，可听到这些话，还是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。
原来有人因为喜欢另一个人，就能狠心把第三个人往死里踩。
“你喜欢我？”裴昭继续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我喜欢一个人，是希望他好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空气像是凝住了。
女孩的眼泪止不住地流，肩膀塌下来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。
“如果你真心悔过，”裴昭拿出手机，点开录音功能，“我会让王姐把你的道歉视频作为澄清材料使用。但记住，网络不是泄愤的垃圾桶。你想哭，去现实里哭；你想爱，去现实中争取。别拿别人的命当筹码。”
她拼命点头，哽咽着说：“我……我愿意道歉……我删了所有账号……我再也不碰了……”
裴昭收起手机，没再多看她一眼，转身握住姜野的手腕：“走了。”
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。
清晨的风吹在脸上，带着点凉意。姜野没说话，手被裴昭紧紧攥着，掌心全是汗，但对方一点没松。
“她真的只是因为……喜欢你？”他终于问出口，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“所以更要站稳。”裴昭侧头看他，眼神很沉，“如果我们倒了，以后每一个真心相爱的人都会被当成假的。”
远处街角有闪光灯一闪。
他们没躲。
阳光从楼宇之间斜切下来，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姜野低头看了一眼，指节泛白，却稳得不像话。
有人认出了他们，悄悄举起手机拍照。
下一秒，社交平台弹出新动态：
【路人视角】“他们在走，手一直没放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