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野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。
窗外天刚亮透，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，落在地毯上一道细长的印子。他睁眼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酒店套房的床上，身上盖着那条熟悉的深灰色羊毛毯——裴昭常披在肩上的那条。脑袋还有点沉，嘴里发苦，像是含了一整晚的烟灰。
他翻了个身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，屏幕一亮，上百条推送消息炸出来，红点压着红点，连锁反应似的不停跳。最顶上一条热搜标题直接刺进眼里：#裴昭抱走姜野#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手抖了一下，点开链接。一张高清偷拍照铺满整个页面：裴昭穿着黑色西装，一手穿过他膝弯，一手托着他后背，把他整个人打横抱起。他的头歪在对方肩上，眼睛闭着，领口松垮，露出里面那件明显大一号的白衬衫——袖口卷了两圈还是垂到手背，领口第二颗扣子的位置，一枚银色袖扣闪着冷光。
那是裴昭的衬衫。
姜野猛地坐起来，后脑撞上床头板，闷响一声。他顾不上疼，赶紧翻评论区。
“实锤了？这姿势谁信是同事？”
“注意看裴昭走路的步幅，稳得像抱着什么宝贝。”
“姜野睡衣领口露出的是裴昭家同款布料，我对比过上次探班照。”
“别洗了，形婚炒作吧。”
手指滑到一半，电话突然响起，来电显示是王姐。他接得仓促，那边声音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：“你俩昨晚可真敢演！全网都在扒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块儿！”
“不是……我只是喝多了……”他嗓子哑得不像话。
“我知道你喝多了。”王姐语气忽然低了下去，“但你知道裴昭为什么非得亲自抱你走吗？他经纪人说了，现场至少三个狗仔想抢拍你摔跤的画面，是他硬生生把人墙撕开一条路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别人不信，但我知道……裴昭不会做没分寸的事。”
这句话像根细针，轻轻扎进他绷了一夜的神经里。他低头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，裴昭侧脸冷峻，眉头微蹙，眼神却死死盯着怀里的他，像是护着什么不能丢的东西。
会议室的门推开时，空气都凝住了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公司高层，投影屏正循环播放狗仔视频片段：姜野扑上去抱住裴昭，裴昭僵住，然后抱起他离开。有人低声说：“顶流人设不能崩，必须立刻切割。”
“让新人发声明，就说喝醉了同事关心。”另一个声音接上。
姜野坐在角落，手指抠着裤缝线，一句话都说不出。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扫过来，带着评判和不耐烦。他只想缩进地底。
突然，裴昭站起身。
所有人都愣住。他走到投影前，面无表情地伸手夺过工作人员手里的平板，抬手就往地上砸。屏幕应声碎裂，碎片飞溅出几厘米远。
没人敢动。
他说：“我不需要澄清。”声音不高，却压过所有杂音，“我追他，三个月了。”
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姜野。那一眼像穿透了好几个小时前的酒会、争吵、猜忌和沉默，直直落进他眼里。
“你说过我可以不躲。”裴昭嗓音低了些，“那现在，轮到我告诉你——我不是在营业，是真心。”
姜野呼吸一滞，喉咙发紧，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。他张了张嘴，没发出声音，只看见裴昭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，又恢复成平日那副冷模样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他低下头，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。
王姐是在走廊尽头找到他的。她递来一瓶水，叹了口气：“傻小子，别人拼了命想藏的感情，人家倒好，当着全公司甩脸上说‘我就是喜欢你’。”
姜野拧开瓶盖喝了口水，冰得他一激灵。
“别让他欺负你。”王姐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，语气凶巴巴的，眼底却有点湿，“但也……别辜负他。”
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。
他冲完澡出来，手机还在响。粉丝群炸了，朋友圈全是转发，连多年不联系的高中同学都私信问他“是不是真的”。#裴昭抱走姜野#话题底下，有人剪了他们直播时的眼神合集，有人放大截图指出两人手表是同一款限量版情侣款，还有人扒出裴昭最近三个月的行程，发现每次姜野杀青当天，他都会消失二十四小时。
他靠在阳台栏杆上，望着远处城市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。风吹得额前碎发乱晃，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条新私信，来自一个陌生账号：
“昨天那张照片，你睡着的样子，好像终于找到了地方落地。”
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，指尖缓缓滑过屏幕，最后回了一个字：嗯。
原来……也可以这样被爱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