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野从片场离开后,一路上裴昭那句话都在他耳边回响。
那句话在他脑海里盘旋了一整天。
晚上七点,他们出现在同一场酒会。
不是自愿的。王姐说这是圈内惯例,新剧开机前总得露个脸,刷点存在感。姜野本想推掉,可导演组发了正式邀请函,连座位都排好了——他和裴昭并列主桌。
会场在酒店三楼宴会厅,水晶灯亮得晃眼,香槟塔折射出细碎光芒。他穿着王姐挑的深灰西装,领带打得他有点喘。裴昭坐在旁边,一身黑色剪裁利落,面无表情地听着旁边人寒暄,像尊不会动的雕像。
没人提白天的事。
但姜野知道,气氛不一样了。
从他进门那一刻起,就有目光黏上来。有人假装碰杯路过,实则偷拍;有人低声议论,见他看过去立刻低头笑。他端起酒杯喝水压喉咙里的干涩,却被服务生误以为要喝酒,直接换成了白酒。
“新人嘛,总得敬一圈。”王姐之前叮嘱过,“别多喝,应付下就行。”
他点头,可当第一个制片人笑着举杯过来时,对方一口干了,他也硬着头皮跟上。第二轮是导演的老友,第三轮是投资方代表……一杯接一杯,没人让他停。
酒精慢慢烧上来。
脑袋开始发沉,耳边声音变得模糊。他靠在椅背上喘口气,视线不自觉往右偏——裴昭正被人围住谈合作,侧脸冷峻,语气疏离。他看着看着,忽然觉得安心。
这个人不会笑,也不热情,可他在。
就像白天那一巴掌,他真打了,裴昭也没躲。
“如果是你……我可以不躲。”
这句话比酒还烈。
他猛地站起身,脚步有点晃,手里酒杯差点打翻。周围人笑起来,有人喊:“哎哟,新人喝高了?”他没理,径直走向裴昭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他走到裴昭面前,站定,盯着那张冷得像冰的脸。裴昭皱眉看他,眼神带着问号。
姜野忽然笑了下。
下一秒,他扑上去抱住裴昭的腰,把脸埋进对方胸口。
全场安静。
鼻尖蹭到衬衫布料,他闻到了一点极淡的米香,混着男人惯用的木质香水。这味道太熟悉,是他发烧时裴昭端来的那碗皮蛋瘦肉粥,是他在对方家里赖床时盖过的被子,是他躲在被窝里偷偷穿过的旧衬衫。
“你身上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含糊,“有家的味道……像我妈煮的粥……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怀里的人身体猛地僵住。
姜野没察觉,醉意汹涌,眼皮越来越重。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些,像抓住浮木的人终于靠岸。
裴昭没推开他。
也没有说话。
几秒钟后,一只手臂穿过他膝弯,另一只托住后背,动作干脆利落——他被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头歪在裴昭肩上,视野颠簸。他迷迷糊糊睁开眼,看见对方下颌绷得很紧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灯光扫过,映出一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。
有人拍照。
快门声轻轻响了一下,又一下。
角落里几个同行交头接耳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他们……真的?”“不知道,但刚才那话……”“嘘,别说了。”
裴昭一步步往外走,步伐稳定,目不斜视。有人想拦,刚开口就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西装衣角擦过桌沿,香槟杯晃了晃,没倒。
姜野昏昏沉沉,意识快要断线。最后一丝清醒里,他好像又闻到了粥香。
热的,软的,能暖透骨头的那种。
裴昭抱着他穿过旋转门,夜风吹起衣角。路灯拉长两人的影子,叠在一起,像一幅未完成的画。
身后玻璃映出他们的轮廓——一个醉得不省人事,一个抱得纹丝不动。
清晰,却未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