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务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，姜野站在原地没动。
水瓶还握在手里，标签被指甲抠出一道深痕。他低头看了眼，松开手把瓶子放在旁边的箱子上。
三点整，灯光重新打亮。
导演坐在监视器后，翻开剧本：“来吧，情绪再近一点，你们之间有东西，别压着。”
姜野抬头看向对面的裴昭。
他站得笔直，戏服领口微敞，脸上没有表情。可姜野记得他说的话——“下次直播，亲这里的事，我说真的”。
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一天。
现在他们又要演对手戏，导演说要“更贴近”，动作要真实，眼神要到位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进拍摄区。
“开始！”
姜野猛地向前一步，声音压低：“你以为你是谁？凭什么替我决定一切？”
裴昭站着不动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恨你。”姜野咬牙，手抬起来的一瞬，心跳快得发慌。
他怕自己用力太重，又怕不够真。
“啪！”
耳光落下，清脆响亮。
裴昭头偏了一下，脸色没变。
镜头没停，导演没喊卡。
姜野喘着气，想后退，手腕突然被抓住。
力道不大，但很稳。
全场安静。
裴昭看着他，声音低下去，只有他能听见：“如果是你……我可以不躲。”
不是台词。
姜野愣住。
他盯着裴昭的眼睛，那里面没有嘲讽，没有责怪，只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。
他说这话时嘴角没动，眼神却认真得吓人。
周围没人说话。摄影的人忘了按按钮，场记停在半空举着板子，连风都好像小了。
姜野想抽手，没抽动。
“卡。”导演终于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过了。”
裴昭松开手。
姜野后退半步，手指蜷起来，刚才碰过他皮肤的地方发烫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，那一巴掌打得手心发红。可比这更烫的，是裴昭说的话。
他不是在演戏。
他是说给他的。
导演合上本子站起来，看了两人一眼，什么也没多说，转身走了。
其他人开始收设备，没人说话，有人偷偷瞄这边，看到姜野抬头立刻低头干活。
裴昭整理袖口，转身往补光区走。背影和平时一样冷，可耳根有点红。
姜野站在原地没动。
手机在裤兜震动，一下一下，可能是王姐。
他没掏出来看。
风从片场门口吹进来，卷起地上一张废纸，擦过他的鞋尖。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刚才站的位置。
他没走。
他还在这儿。
裴昭停下脚步，没回头，只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姜野没听清。
他张嘴，想问。
裴昭却已经抬脚往前走，身影被灯光拉长。
姜野终于动了，把手插进裤兜，指尖碰到还在震的手机。
他抬头看向出口，阳光刺眼。
下一秒，裴昭在拐角处停下，侧脸轮廓清晰。
他转过头，目光穿过人群，直直落在姜野脸上。
然后他说：
“你说恨我。”
“可我知道，你根本舍不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