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野的手还抓着裴昭的衬衫下摆，指尖发冷。他听见门外狗仔的脚步声彻底远去，保安的呵斥也渐渐模糊，可心跳却没慢下来。他不敢抬头，只觉得后背贴着裴昭的胸膛，对方的呼吸很稳，一下一下落在他耳侧，像某种无声的压迫。
他猛地吸了口气，抬手把裴昭的手从腰上推开。动作不算重，但足够坚决。裴昭没拦他，只是松了力道，任他退开半步。姜野踉跄了一下，脚底踩到自己的鞋带，差点摔倒，但他没管，低头看见自己皱巴巴的T恤和赤脚，喉咙里又泛起那股铁锈味。
“我……我不该在这儿。”他声音发颤，手指抠住门框边缘，“狗仔拍到了，热搜已经爆了……你让我走吧。”
说完他转身就往卧室走，脚步仓促。他记得背包扔在床边，里面有手机、有换洗衣服，还有王姐留给他的行程单。他得联系经纪人，发声明，道歉，哪怕被骂到体无完肤，也不能赖在这里，更不能连累裴昭。
他刚蹲下拉开拉链翻包，门就被推开了。
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干脆利落，一个女人拎着文件夹走进来，黑西装套裙，短发齐肩，眼神扫过客厅一圈，最后停在姜野身上。
“你们还好意思在这耗着？”她语气直接，“热搜第三现在是‘裴昭疑似有新恋情’，粉丝脱粉回踩，公关团队已经炸锅。”
姜野认得她——裴昭的经纪人，圈内人称“灭火队长”，向来雷厉风行。他心头一紧，立刻站起身，语气急切：“是我一个人的问题，我会发声明道歉，不会牵连裴老师。”
女人没理他，转头看向一直站在窗边的裴昭：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一是立刻切割，发律师函警告造谣者，再让姜野出面澄清昨晚是醉酒失态，与你无任何私人关系；二是联合发声，对外宣称因拍摄合作需要，姜野暂住你公寓，属工作安排。”
她顿了顿，“第一种，短期阵痛，长期安全；第二种，风险高，但能压住舆论发酵速度，前提是——”她目光重新钉回姜野脸上，“你们得配合接下来两周的所有互动记录，包括合照、直播、共同出行，不能掉链子。”
姜野张嘴就想拒绝，却被裴昭的声音截断。
“合同写着，借住期间不得擅自离场。”
他说话时依旧站着，没看姜野，而是走到茶几旁，从下面抽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推到沙发前。纸张翻起一角，上面是打印的条款，其中一条用荧光笔标出：“未经房东书面同意，租客不得提前终止居住关系。”
姜野盯着那行字，脑子嗡了一声。他想起来了——那是王姐签的临时住宿协议，说是剧组协调的过渡安排，让他先住进裴昭空置的公寓，方便第二天试妆。他当时喝多了，根本没细看，王姐也没提这一条。
“我只是个新人，没必要搭上您的名声。”姜野抬起头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昨晚是意外，我可以承担后果。”
裴昭终于看他一眼，眼神平静得不像话：“如果你现在走，明天热搜就是‘姜野畏罪潜逃’。”
这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。姜野手指微微发抖。他知道这不是吓唬人。流量时代，真相没人关心，风向才重要。他要是现在离开，不管去哪儿，都会被解读成心虚、逃避、炒作失败后跑路。
他盯着那份合同，看了很久。
客厅落地灯亮着，光线柔和，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裴昭站在窗边，逆光的身影轮廓深邃，像一尊不动的雕像。姜野坐在沙发边缘，膝盖并拢，背脊挺直，像一只收起翅膀的鸟，随时准备飞走，却又被什么牢牢钉在原地。
两米不到的距离，却隔着整个娱乐圈的规则。
“……我留下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几乎被地毯吸走，“但只是配合澄清，不是别的。”
裴昭看着他，片刻后点头：“嗯。”
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，又恢复冷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