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野是被喉咙里一股铁锈味呛醒的。
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铅，睫毛颤了两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。光线刺进来，模糊成一片白。脑袋像是被人拿锤子砸过，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像有群蜜蜂在颅内盘旋。他动了动手，指尖碰到冰凉的地毯，手机就在旁边，屏幕朝下躺着。
他撑着坐起来，T恤皱巴巴地贴在背上，嘴里发苦，胃里空荡荡又翻腾着。他摸到手机，翻过来那一瞬，屏幕自动亮起——上百条未读消息疯狂弹出，微信、微博、短信挤在一起往上蹦。热搜榜第一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：#新人演员当众强吻裴昭#。
他手指僵住。
点进去，是一段十五秒的视频。画面晃得厉害，但看得清——他自己抱着裴昭的手臂，笑得傻气，歪头亲上对方侧脸。快门声炸开，裴昭皱眉抽手，起身就走。评论区已经沦陷。
“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，恶心到家了。”
“碰瓷顶流还喝成这样，团队安排的吧？建议滚出娱乐圈。”
“裴昭说不认识他，这脸都不要了？”
姜野盯着那条评论反复看了三遍，手指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。他不是没被人骂过，可从没被这么多人同时指着鼻子骂。他感觉胸口闷得喘不上气，像是有人攥着他心脏往下拽。他猛地站起来，腿却软了一下，踉跄着扶住墙。
他必须找人问清楚。
走廊安静得吓人，只有他脚步拖在地毯上的声音。休息室门一拉开，外面是酒店套间的客厅。窗帘半开着，清晨的光斜切进来，照出空气里的浮尘。裴昭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打电话，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衬衫袖口卷到小臂，和昨晚一样。
姜野刚想开口，目光忽然钉在裴昭侧脸上。
阳光正好落在他右脸颊近耳根的位置——那里有一道浅红的印子，边缘微微肿起，牙印形状清晰可见。
姜野呼吸一滞。
是他咬的。
不是蹭的，不是碰的，是他亲上去的时候，牙齿不小心磕出来的。他记得那个瞬间，脸颊贴过的皮肤有点凉，味道是淡淡的雪松香。他还以为只是普通一碰，没想到留下了痕迹。
他盯着那道印，脑子嗡的一声炸开。羞耻、懊悔、荒唐全搅在一起，压得他膝盖发软。他做了什么？他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扑上去亲一个根本不认识自己的顶流，还留下这种痕迹……这下真成全网笑话了。
他正愣着，突然“砰砰砰”几声砸门声炸响。
“姜野！你有话要说吗？”门外传来男人的大嗓门，“是不是炒作？你是不是早就盯上裴昭了？”
镜头从猫眼缝隙伸进来，反着光。又有另一个声音喊：“裴老师在里面吗？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？”
姜野吓得往后退，背脊狠狠撞上墙壁。他脸色发白，手指抠进门框边缘，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喉咙。他想逃，可门锁已经开始转动，外面的人似乎准备强行闯入。
就在他脑中一片空白时，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，一把将他拽过去。
力道大得他站不稳，整个人撞进一个结实的怀里。紧接着，裴昭一手揽住他的腰，另一只手“咔”地反锁上门，转身把他死死护在身前。他后背贴着裴昭的胸膛，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沉稳，体温很高，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距离。
门外还在拍门，镜头贴着门缝来回扫。裴昭没说话，也没回头看他，只是站着，像一堵墙，把他完全挡在身后。
姜野仰头看着他的下颌线，紧绷着，一动不动。他张了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抓着裴昭的衬衫下摆，指尖发冷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。
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，大概是被保安赶走。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。
裴昭依旧没有松手。
姜野低头，看见自己刚才抓皱的衬衫一角，是深灰色的，和裴昭昨晚穿的一样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现在就在裴昭的酒店套房里，没换衣服，没回家，连经纪人王姐都没联系上。而裴昭留着他，还替他挡了狗仔。
他想问为什么。
但他不敢抬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