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半，酒店宴会厅的水晶灯亮得晃眼。
酒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没停过，笑闹声一层盖过一层。圆桌周围坐满了人，有导演、制片、主演，还有几个配角挤在边上努力找存在感。姜野坐在靠中间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三个空了的白酒杯，手还虚虚地抓着最后一个。他脸上发烫，耳朵嗡嗡响，视线有点飘，但还在笑。
有人拍他肩膀：“来来来，跟裴昭喝一个！人家都看见你俩同框了，不喝不够意思啊！”
姜野摇头，声音发黏：“真不行了……我脑袋要炸了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哄：“哎哟装什么醉，新人就得拼！裴哥都在呢，给你面子才等你这杯！”
他顺着人群指的方向看过去。裴昭坐在另一张主桌，穿一身黑色西装，领带松了一点，袖口卷到小臂。灯光打在他脸上，轮廓特别深，眼神却冷，像和这场热闹没关系。他正低头看手机，连头都没抬。
“去呗！”又有人推他后背，“人家顶流都肯陪你喝，你还端上来了？”
姜野被架着站起来，腿有点软。他踉跄了一下，扶了下桌沿，嘴里还在笑：“不是端上……我是真喝不动了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已经被一群人推着绕过桌子，往裴昭那边走。
脚步踩在地毯上像踩棉花。他脑子里乱哄哄的，只记得自己得客气点，不能失礼。走到裴昭旁边时，有人递了杯新倒的白酒塞进他手里。他接过来，手抖了一下，酒洒出一点在裤脚上。
“裴哥！”他喊了一声，声音比平时大，像是怕对方听不见，“我敬你！我是你兄弟！咱俩是兄弟对吧！”
全场哄笑。
裴昭终于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很淡，没什么情绪，就那样盯着他，好像在确认他是谁。姜野没察觉，反而咧嘴一笑，伸手一把抱住裴昭的右臂，整个人往他身上靠。
“兄弟就得贴贴！”他说着，歪头就在裴昭侧脸上亲了一下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紧接着快门声炸开。不知道哪个角落里，有人举着手机猛拍，镜头直冲他们而来。姜野还抱着裴昭的手臂没松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笑得傻乎乎的。他感觉脸颊贴过的皮肤有点凉，味道是淡淡的雪松香水。
“你看他俩！”有人压低声音笑，“这是真喝断片了吧？”
“可不是嘛，敢亲裴昭的人还没出生呢，今天算开了眼。”
裴昭皱眉，猛地抽回手臂。动作干脆利落，一点余地不留。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下西装下摆，一句话没说，转身就往包厢外走。
姜野没站稳，往后一仰，撞进身后同事怀里。那人扶住他，笑着说：“行了行了，坐下吧你，别丢人现眼了。”
没人告诉他刚才那一幕被人录下来了。也没人告诉他，三分钟后，视频已经传上了热搜。
#新人演员当众强吻裴昭#——爆。
画面虽然晃，但关键动作清清楚楚：姜野扑上去抱住裴昭，亲他侧脸，笑得像个傻子。评论区瞬间炸锅。
“谁啊这是？哪儿冒出来的碰瓷精？”
“炒作疯了吧？裴昭理他一下就是给他天大脸面，他还敢动手动脚？”
“一看就是心机男，故意灌醉自己制造话题，建议封杀。”
“楼上的清醒点，是裴昭粉丝自己刷的吧？想搞臭新人好保哥哥单身人设？”
骂声占了八成。控评机器高速运转，清一色“恶心”“退圈”“道歉”。也有零星几个说“看着不像强迫”，立刻被喷到沉底。
狗仔动作更快。伪装成服务生的那个男人躲在柱子后，把连拍照片一张张上传，配文写得狠：“新人男演员庆功宴失控，强吻顶流裴昭遭冷拒？背后是否有团队策划？”
话题五分钟冲上第一。直播平台开始挂切片，标题一个比一个吓人。“影帝级冷脸回应”“当事人沉默离场”“公司紧急开会”。
记者早就在酒店门口蹲好了。
裴昭从侧门出来时，一群扛着摄像机的人立刻围上去，话筒怼到他脸上。
“裴老师！对刚才宴会的事您怎么看？”
“网上传言说姜野是故意的，您觉得呢？”
“您会考虑发声明吗？粉丝都很担心。”
裴昭脚步没停。黑西装在夜风里微微扬起一角。他脸上没有表情，眼神扫过镜头，最后停在最前面那个记者脸上。
冷冷吐出一句：“我不认识他。”
然后抬腿上车。车门关上，隔绝所有闪光灯和追问。
车内安静下来。司机看了眼后视镜，没敢说话。裴昭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。手机放在腿上，屏幕暗着，没开。
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而此时，宴会厅已经散得差不多了。
姜野早就没了意识。有人发现他瘫在沙发椅上，嘴还半张着，T恤皱巴巴的。工作人员过来扶他，试了两次才把他架起来。
“送休息室吧，”有人说，“王姐知道了非骂死我们，新人喝成这样，回头怎么见人。”
他们把他搬到隔壁休息室，放倒在沙发上。手机从他裤兜滑出来，掉在地毯上，屏幕朝下。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，通知栏一片空白。
他躺在那里，呼吸均匀，眉头偶尔动一下，像在梦里还在笑。
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。
可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