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高层级的空间遮蔽屏障全面铺开,整片星云外层的空间纹路尽数扭曲折叠,从外部望去,这片广袤星云只剩下一片混沌迷蒙的虚空乱流,别说探查内里星球,就连靠近都要承受极强的空间撕扯之力。
隐星大地之上,所有外露的人居痕迹尽数抹去,草原之上不再有成群族人活动,野外培育基地转入深层地底,就连往日里穿梭四方的巡防队伍,也全都换上了与草木岩土同色的隐匿装束,行走之间气息收敛到极致,宛如天地间无声的影子。
一时间,整颗星球彻底陷入死寂,仿佛亿万年以来便从未有过生灵栖息繁衍。
可屏障之外的局面,却一日比一日喧嚣纷乱。
短短数月之间,汇聚在星云外围的流亡族群越来越多,各式各样小型星际舟艇、破损飞行器、简易流亡载具密密麻麻漂浮在空域之中,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这些族群皆是在灰狩的铁蹄之下家园覆灭,一路颠沛流离,耗尽资源才逃到这片传闻中的无人星云,只求寻得一处安稳之地苟全性命。
起初众人只是远远观望,忌惮星云外围狂暴的空间乱流,不敢轻易靠近。可走投无路之下,绝望终究压过了畏惧,渐渐有胆子大的族群开始尝试试探冲撞屏障。
一道道微弱的能量冲击接连撞在星云壁垒之上,尽数如同石沉大海,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掀起,反倒被反弹回去的空间之力震得载具破损,伤亡频发。
一次次徒劳的尝试失败,让外围的流亡族群陷入深深的绝望与焦躁之中。
求生无路,后退无家,茫茫星海再无容身之所,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无数族群之间蔓延开来。
渐渐地,星云外围开始响起断断续续的异族传讯声波,没有攻击性,满是哀求与哭诉,隔着厚重的空间屏障,隐隐传入隐星大地。
有弱小种族祈求庇护,有落魄文明祈求分享宜居之地,还有伤者弱者发出凄厉的求救之声,声声入耳,直击人心。
地底新城之内,不少年轻族人听闻外界传来的哀求之声,心中渐渐生出不忍之意。
自幼生于安稳盛世,未曾见过星海屠戮惨状的新生代少年,心性纯良,听闻天外生灵流离受难,纷纷心生恻隐,私下议论纷纷,都希望族群能够打开屏障,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异乡生灵。
流言与心思悄然滋生,渐渐传到了魏星宇的耳中。
这一日,学堂之外不少少年学子聚集一处,低声议论着外界的惨状,言语之间满是怜悯。
“外面好多族群都没有家了,灰狩太过凶残,我们明明坐拥安稳故土,为何不能出手相助?”“星云屏障如此坚固,分出一处边缘地带容纳他们,也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。”“同为星海生灵,理应相互扶持,一味闭门不出,未免太过冷漠。”
种种话语传入高层耳中,张毅听闻之后不由得面露忧色,匆匆赶往静修阁禀报。
“指令长,如今新生代族人大多心生怜悯,不少人都提议对外开放边境,收留流亡族群,长此以往,人心松动,戒律恐怕难以坚守。”
魏星宇静坐窗前,神色淡然,听完之后并未动怒,只是轻声开口:“人心向善,本是天性,不足为奇。”
“只是他们未曾见过真正的星海残酷,不知乱世之中,善心往往会酿成灭族大祸。”
话音落下,陈峰也随之赶来,面色凝重道:“属下巡查之时发现,外围流民之中已然混入不少灰狩伪装的探子,混迹在流亡族群里暗中窥探虚实,一旦我们心生恻隐打开缺口,便是引狼入室。”
这才是最致命的隐患。
乱世流离者之中,既有真正走投无路的无辜生灵,也有灰狩刻意安插的眼线,更有居心叵测、妄图抢夺宜居星球的野心族群,鱼龙混杂,善恶难辨。
开门接纳容易,日后想要再将这群来路不明的生灵驱逐出去,便是难如登天。
一旦族群混居,人族的生存习性、能源分布、地底城池布局、隐蔽坐标都会彻底泄露,不仅会引来灰狩大军围剿,更会惊动潜藏在星河之上的至高存在,数十年蛰伏隐忍之功,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。
一念心软,万族覆灭。
魏星宇缓缓起身,目光望向远方星云边境,语气沉稳而冷冽:“昔日初代文明坐拥强大实力,尚且不敢收容外来族群,一路退守至此,便是深知人心难测,异族难容。”
“星海之中,没有永恒的弱小,只有永恒的利益。今日你收留落魄流民,他日对方缓过元气,便会觊觎我们脚下这片完美净土。”
“更何况,我们如今身处执掌纪元的注视之下,行事越低调越好,族群结构越是纯粹,越不容易暴露踪迹。一旦引入异族杂居,族群气息杂乱,极易被至高存在锁定。”
一番话语,字字清醒,道尽了宇宙深处最现实的生存法则。
安稳从来不是善心换来的,而是靠着极致的隐忍与决绝守住的。
“那该如何安抚族中少年人心绪?任由他们心生芥蒂,久而久之难免心生不满。” 张毅忧心问道。
魏星宇略一思索,缓缓定下对策:“择日召开全族议事,不必强硬压制人心善意,将远古星河大战、灰狩屠戮真相、至高存在的恐怖制约,层层告知成年族人。”
“对于年少子弟,不刻意打压怜悯之心,而是开设实景推演课程,将异族混居引发的资源纷争、权力争斗、外敌渗透种种隐患一一推演出来,让他们亲眼看清收留流民背后潜藏的无尽祸患。”
“让他们明白,闭门自守并非冷漠无情,而是保全整个人族血脉延续的唯一出路。”
以理服人,以现实警醒人心,远比强行禁令更加有效。
很快,全族议事正式召开。
昔日里只被高层封存的星河残酷真相,第一次大范围传开,从至尊古灵覆灭,到初代文明退让避世,再到灰狩嗜血掠夺,乃至执掌诸天的至高存在,一桩桩一件件,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族人面前。
当众人得知整片星河都处在无形的命运牢笼之中,弱小文明稍有异动便会迎来灭顶之灾,所有族人心中的恻隐之心,渐渐被深重的危机感取代。
那些尚且心存怜悯的少年子弟,在看完异族混居引发的无数危机推演之后,终于彻底醒悟。
乱世之中,独善其身已是极致艰难,哪还有余力去庇护旁人。
人心渐渐稳固,族群戒律再度深入人心,再也无人提议打开屏障接纳流民。
可星云外围的混乱,依旧没有丝毫平息的迹象。
走投无路的流亡族群,在屡次冲撞屏障无果之后,心态彻底失衡,原本的哀求渐渐变成了怨怼与愤恨,无数异族目光死死锁定这片封闭的星云,满心嫉妒与不甘。
他们清楚知晓星云之内必有宜居乐土,却被无情隔绝在外,求生无望之下,不少族群已然暗中联手,开始暗中谋划,集结合力强行合力攻破星云屏障。
边境之上,暗流汹涌,敌意悄然滋生。
魏星宇透过层层虚空,清晰感知到外围族群心态的转变,神色愈发凝重。
软求不成,便要转为强夺,一场围绕星云秘境的边境风波,已然在所难免。
天堑屏障可以阻挡能量冲击,却难以抵挡无数走投无路生灵的拼死一搏。
“传令陈峰,集结所有精锐战力,在内层边境隐秘布防,备好初代文明遗留的空间阻滞器械,做好抵御集群冲击的万全准备。”
“告诉所有人,星云之内,是我们世代安居的故土,任何人妄图强行闯入,便是人族之敌,绝不姑息退让。”
一声令下,隐星之内悄然进入战备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