苑少卿忽觉一阵恶心翻涌,忙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不适之感,旋即满脸正气,凛然说道:“依石川君所言,这吾妻秀三沦的商德实在令人不敢恭维。他印制假币,自己大肆敛财也就罢了,竟还让石川君遭受如此重大损失。此等行径,是可忍,孰不可忍!石川君已经仁至义尽,忍无可忍时就无需再忍!吾妻秀三沦理应心甘情愿地补偿石川君的损失,这才合乎天理。兄弟我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,不知石川君手中,可还保存着扣押的假币样票?”
石川太刀雄丸为人极为聪慧,苑少卿话刚说到此处,他瞬间便领会了其中深意。然而,他必须要佯装出一副自己比苑少卿更为高明的模样,好似这办法他早就成竹在胸,不过是想借此试探苑少卿对他是否忠心耿耿,愿不愿意为他绞尽脑汁、全力以赴。不然的话,主人比狗还笨,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?石川太刀雄丸竭力按捺住内心几欲喷薄而出的狂喜,神色淡然地看向苑少卿,开口说道:“少卿君,你的表现大大的好,是石川钢铁般的挚友!其实石川心中早有此念,哈哈……正如古人所言,今天下英雄,惟使君与操耳!”
苑少卿表面上跟着石川太刀雄丸傻笑,心里却暗骂道:“少他娘的跟老子扯犊子!你个瘪犊子真能装犊子!你个王八犊子不滚犊子,早晚得完犊子!”
二人笑声渐歇,石川太刀雄丸这才站起身来,踱步至桌前,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五根大黄鱼。石川太刀雄丸略一沉吟,又放回三根,而后把剩下两根大黄鱼推到苑少卿面前,满脸诚恳的说道:“少卿君,你我朋友铁铁的,发财共同的。呵呵……兄弟手足的,媳妇衣服的。这个大黄鱼你的收下,看得起我的!少卿君的不收,石川伤心大大的!”
苑少卿虚情假意的推让了几句,随即才大大方方地将大黄鱼揣进怀里。
苑少卿出的这主意,犹如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石川太刀雄丸的思路,令他脑洞大开。石川心中暗自盘算,觉得可以利用自己手中职权,从吾妻秀三沦那里虎口夺食,逼他割肉孝敬自己。他琢磨着,吾妻秀三沦背后必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撑腰,而这股势力大概率就是芝罘陆军特务机关。毕竟,单论吾妻秀三沦个人,就算他胆大包天,有通天彻底的能耐,能印出假币,可若无强大的势力做后盾,他根本没本事将假币顺利流通出去。
芝罘陆军特务机关绝非善茬,石川太刀雄丸对此心知肚明。他心里清楚,若是贸然以印制八路假货币北海币的名义制裁吾妻秀三沦,恐怕自己还没来得及动手,芝罘陆军特务机关的特工就已经找上门了。一旦被他们扣上一顶八路间谍的帽子,那可真是百口莫辩,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。但石川太刀雄丸毕竟是石川太刀雄丸,他向来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,船到桥头自然直的这句中国老话。收拾不了吾妻秀三沦?也忒拿宪兵队经济课不当盘菜了!
石川太刀雄丸此前曾成功捣毁一处印制假军票的窝点,可惜行动中未能擒获相关人员,流入市面的假军票数量也较为有限,基本上没造成什么影响。石川太刀雄丸在现场仅缴获了几张尚未剪裁、因印制瑕疵而作废的样票。石川太刀雄丸对这几张别具一格的假军票样票颇为喜爱,便未按规定上交,而是私自留存下来,闲暇之余常常拿出来独自欣赏。石川太刀雄丸未曾想到,如今这几张被他悉心保存的假军票样票,竟能在这个时候派上大用场。
石川太刀雄丸心底悄然泛起一丝得意之色,脑海中快速盘算起来:吾妻秀三沦要是印制八路的假货币,说不定还能牵强附会,被诡辩成是为推动“大东亚圣战”的胜利进程。但私自印制专供皇军使用的军票,这性质可就恶劣至极了。这明摆着是对大日本帝国金融秩序的公然践踏,恶意搅乱局势,犯下的罪责根本无从推脱。如此一来,将吾妻秀三沦押送到济南军法会议受审,几乎已成定局。一旦到了济南军法会议上,吾妻秀三沦想要逃过一劫,难如登天。这个大日本帝国的败类为了避免被送去济南军法会议受审,必定会不惜血本,托人找自己从中斡旋。嘿嘿,到那个时候,金票还不是像潮水一般,源源不断地滚滚涌来?
小鬼子宪兵队队长冢本敬壱郎大佐对石川太刀雄丸的计划极为赞同,全力支持他的行动。为确保万无一失,冢本敬壱郎特意下令,命令宪兵队警备分队分队长吉冈树人大尉亲自带领宪兵队伍,配合石川太刀雄丸对吾妻印制品株式会社展开搜查行动。一旦掌握确凿证据,即刻当场将吾妻秀三沦逮捕。若吾妻秀三沦胆敢负隅顽抗,格杀勿论!
石川太刀雄丸脸上挂着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阴鸷冷笑,像只蓄谋已久的恶狼,大摇大摆地登上九四式军用卡车。他眯起那双透着寒光的眼睛,不怀好意地扫视一圈随行人员,随后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命令,那声音好似夜枭啼鸣,令人毛骨悚然。车轮随即开始转动,扬起滚滚尘土,整支车队仿若一群饥饿的恶犬,张牙舞爪、杀气腾腾地朝着吾妻印制品株式会社奔去,似乎要将目标瞬间撕成碎片,以满足他心底那不可告人的邪恶盘算。
吾妻秀三沦为了揽下这桩罪恶生意,暗中不知挥霍了多少真金白银,四处打点、疏通关系,才终于得以充当小鬼子芝罘陆军特务机关在金融战中的急先锋,成为其印制胶东根据地货币北海币假钞的秘密窝点。只因小鬼子特务机关人手匮乏,除了派驻两名特工在吾妻印制品株式会社监督坐镇外,其余安保事宜便一股脑儿地扔给吾妻秀三沦,任由他自行设法解决。
吾妻秀三沦自恃有芝罘陆军特务机关的两名特工长期驻守在会社,整个人顿时飘得不知所以,连平日里走路的姿态都彻底变了样。也不知他是从哪几个大清王朝的遗老遗少身上学来的做派,整日身着一袭质地上乘的真缎长袍马褂,手里还稳稳捧着个水烟袋,时不时便悠然自得地吸上几口,那水烟袋随之发出“咕噜噜、咕噜噜”的声音。在他耳中,这动静好似天籁,令他满心欢喜、无比陶醉,仿若自己已然成了威风八面、不可一世的大清王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