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峰,别喝了!”
刘丽欣压着心里的烦闷,
耐着性子劝着身边的男人。
已经几天了?这是第几次了?
她自己也记不清楚。
从那天晚上开始,
不知从哪儿回来的赵峰,就一直是这个状态。
魂不守舍、颓然失神,整个人惶惶无措,
连魂魄都像被抽走了一般。
每次赵峰突然变成这样,
刘丽欣都会猝不及防地心生惊惧,
手足无措。
她特意嗲声撒过娇,没用。
也试着叉着腰生气站在他面前,
他半点反应都没有。
就连今天她破天荒使出杀手锏,
故作贴心地下厨做了一碗加了鲍鱼的面,
赵峰也只是眼神空洞地看了看,
对着空气嗅了嗅,
再无别的反应。
刘丽欣不愿意承认,
这一切或许都是因为苏晴。
她跟着赵峰的这四年多里,
赵峰从来没有这般模样过。
别说她亲自下厨做面,
就算只是嘟着嘴撒个娇,
赵峰都会立刻一脸贱笑地凑过来,
满嘴“小宝贝,又怎么了”的甜言蜜语。
可今天到底是怎么了?
刘丽欣轻轻皱着眉,仔细回想。
考虑到赵峰最近状态不好,
她都没像平时那样闹他,
乖乖陪他在外面吃完饭就回了家。
赵峰闷闷地说脚疼,
她还屈尊给他打了洗脚水。
没等来预想中的甜蜜奖励就算了,
赵峰竟突然变成了这副样子。
脚也不洗了,
一个人窝在沙发里,
打开冰箱拿出酒就开始闷头猛灌。
满屋子都是酒气,
刘丽欣恨得牙都快咬碎了,
却一点办法都没有。
以前赵峰也喝醉过,
可最后每每都变成一室旖旎、满室温柔。
看他今晚这架势,
不喝吐是不会罢休的。
这混蛋,
简直是个活爹!
过了很久,
赵峰终于放下酒瓶,
急急朝洗手间冲去。
出来刚挨到沙发,
一道软软的声音就贴了上来:
“阿峰,你好点没?”
赵峰伸手习惯性去接温水,指尖却落了空。
烦躁瞬间涌上心头,
他愠怒抬眼:“蠢货,水呢!”
刘丽欣眼眶一红,
半句也不敢顶撞,连忙转身去了厨房。
她慌慌张张接了水,
双手捧着递过去,
声音柔得发轻:“阿峰,水来了。”
赵峰看也没看,一把夺过仰头就灌——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痛呼骤然炸开。
滚烫的开水狠狠烫过口腔,
灼痛直窜头顶。
他手一松,
玻璃杯重重砸在地上,
整个人猛地僵住,
死死捂住嘴。
额角瞬间沁出冷汗,
脸色惨白如纸,
连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。
往日那点游刃有余,
瞬间碎得一干二净。
刘丽欣吓得脸色惨白,
连忙上前扶住他,
声音带着哭腔,
满是慌乱与自责:
“都怪我,阿峰对不起,我这就带你去医院!”
她全程小心翼翼,
温顺又慌张,
半点不敢有别的心思,
只想一心哄着他,
生怕耽误以后自己的大事。
赵峰疼得浑身发颤,
一言不发,满心只剩暴戾的憋屈。
恍惚间,
他竟莫名想起,从前——
苏晴递来的水,
温度永远是刚刚好。
一路搀扶着去了医院急诊,
医生简单查看后,
开了喷雾和漱口水,
几句话交代完,
十分钟就出了诊室。
回去的路上,
赵峰捂着嘴,
舌头肿得发木,
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痛,
整个人蔫头耷脑,
半点精气神都没有。
刘丽欣一路细心搀扶,
柔声细语地哄着,
车厢里一片沉默,
刘丽欣还在一旁细声细气地哄着,
可那些温柔话落在耳里,
只让赵峰心烦。
而对刘丽欣而言,
这全程的尽心演绎,
不过是为了早日上位的盘算。
恍惚间,
一段记忆毫无征兆地撞进赵峰脑海。
也是这样醉酒的夜晚,
他喝得烂醉如泥回家,
苏晴从不嫌他满身酒气,
默默扶他躺下,
拧了热毛巾一遍遍擦他的脸和手。
怕他口渴,
她总是先倒好开水,
再一点点兑凉,用指尖反复试过温度,
才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。
夜里他难受翻身,
她就守在床边,
随时端来不冷不热的水,
连灯光都调得极暗,怕晃着他的眼。
那时,
他觉得理所当然,
甚至觉得平淡无趣,
可此刻口腔里的剧痛阵阵提醒他——
那份曾经被他弃如敝履的体贴,
原来才是真正的安稳。
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刘丽欣。
漂亮,精致,会撒娇,会讨好,
可永远少了那份刻进骨子里的细心与真心。
若是真有一天,
他离了婚,
真把这样一个女人娶进门……
他不敢往下想。
不仅是赵峰,
社会上大多数在外打拼的成功男人,
人前再杀伐果断、满身锋芒,
下班回到家真正想要的,
从来不是——
精致的妆容、计较的心思,
和永远带着目的的温柔。
家——
要的也从不是轰轰烈烈的刺激,
而是,
不用开口就能被理解、
被知晓、被周全的踏实。
瞬间,
口腔的疼,
远不及心口那股空落落的悔意,
来得尖锐刺骨。
因为,
这份踏实——
被他自己亲手毁了。
赵峰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。
混沌的梦境翻涌而来,
竟让他坠入了一片晦暗无边的梦魇。
他像是飘在一辆拥挤的车里,
四下都是陌生的面孔,
一张张麻木漠然,
各自望着窗外,
对身边的一切视若无睹。
人声嘈杂,
却又安静得可怕,
没有人在意旁人的悲欢。
角落里,
一个男人正压低声音接着电话,
嘴角挂着异样甜蜜的笑,
一手死死捂住话筒,
身子刻意往暗处缩了缩,
鬼祟又隐秘,
仿佛在躲着身边的什么人。
他下意识看向身侧,
心脏骤然一紧。
身边的女人垂着头,
肩膀微微颤抖,
压抑的低泣被她死死咬在唇间,
连一声完整的哽咽都不肯泄出。
他想看清她的脸,
视线却有些模糊,
只先瞥见了她垂在身侧的手——
十指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
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
细密的血珠一点点渗出来,
又被她强行忍住。
那是疼到极致,
却依旧克制隐忍的模样。
是苏晴?!!
下一秒,
场景骤然扭曲碎裂。
耳边依稀飘着一个女人温柔甜蜜的低语:
“我给你留门——”
可再睁眼时,
他已站在高处,
眼睁睁看着——
苏晴抱着丫丫,满脸是泪,
站在阳台上。
梦中的赵峰像是骤然猜到了什么,
拼了命想扑过去阻止,
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,
分毫动不了。
眼泪瞬间夺眶而出,他声嘶力竭地大喊,
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眼看着苏晴抱着丫丫,决绝地纵身一跃。
终于,他用尽全身力气,
崩裂着嘶吼——
不要—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