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我左池,请大家看戏
书名:建新 作者:顾里 本章字数:4097字 发布时间:2026-05-20

退堂之后,陈文正把小棉袄叫到后堂。


  “今天这事,你处理得很稳妥,没有动刀,留了余地,也没有给赵家留下口实。”陈文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
  “赵家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,想看看这重组后的县正司到底是一把真刀,还是纸糊的架子。”


  “大人,我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小棉袄皱着眉头:“那刀疤脸走的时候,眼神里全是不甘心,我怕他们背地里还会使阴招。”


  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只要我们占着理,按着大赵的律法办事,他赵家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也翻不起大浪来。”


  陈文正放下茶杯。


  “让兄弟们这几天巡街的时候多留个心眼,遇到事情不要冲动,务必留下人证物证。”


  陈文正和小棉袄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拙劣的试探。


  第二天清晨。


  天刚蒙蒙亮,县衙门口那面鸣冤鼓就被人擂得震天响。


  陈文正赶紧披上官服来到大堂,小棉袄也带着正司的人赶了过来。


  只见县衙大门外,停着一张破草席。草席上躺着一具僵硬的尸体,尸体的脸上盖着一块白布。


  一个穿着麻衣、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尸体旁边,哭得撕心裂肺。


  “青天大老爷啊!你们县正司的差役草菅人命!当街活活把我当家的打死了啊!”女人的哭喊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,引得周围的百姓越聚越多。


  “大家快来看看啊,这衙门里的官差不分青红皂白,昨天把我当家的抓进去严刑拷打,今天早上人就咽气了!我孤儿寡母的,以后可怎么活啊!”女人一边捶地一边哀嚎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
  人群中开始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。


  “哎哟,真打死人了?昨天看着打得挺重的,这下可闯大祸了。”


  “县正司这帮人下手也太黑了,那豆腐摊的事我也听说了,罪不至死啊。”


  “这下有好戏看了,出了人命,看陈大人怎么收场。”


  小棉袄走上前,一把掀开尸体脸上的白布。


  那张青灰色的脸,赫然是昨天那个被他用铁尺抽了膝盖窝的刀疤脸!


  小棉袄心里咯噔一下,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。


  他蹲下身,迅速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况。尸体已经完全僵硬,脖颈处有一道极不自然的淤青,显然是被人用力勒住窒息而亡,根本不是棒疮发作致死。


  “大人,这人不是被打死的,是被人勒死的!”小棉袄站起身,冲着陈文正大声说道。


  “昨天那二十板子,根本不可能打死一个常年打架斗殴的壮汉。这人,是昨晚被人灭了口,硬生生栽赃到县正司头上的!”


  “你胡说!我当家的昨天被你们抬回来,半夜就一直喊疼,天快亮的时候就没气了!就是你们打死的!”女人像发了疯一样扑向小棉袄:“你还我当家的命来!”


  两名衙役赶紧上前将女人拉开。


  围观的百姓根本听不进小棉袄的解释,在他们看来,人昨天被县衙打了,今天就死了,这笔账自然要算在县衙头上。人群中夹杂着几个面生的人,正不断地煽风点火,挑拨百姓的情绪。


  “杀人偿命!县正司草菅人命!”


  “陈大人若是包庇手下,我们就去府衙告状!”


  陈文正站在台阶上,面向台下群情激愤的百姓和那具尸体,手指死死扣住大门的门框。


  好一招借尸还魂的毒计!这下,泥巴掉进裤裆里,洗不清了!


  偏僻院落里,墨汁的涩味混着新印麻纸的草木香。


  江鸿坐在廊檐下的藤椅上。他端着一个粗瓷茶盏,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茶叶末子。


  院子中央,小雀儿手里拿着一根削平的竹板,指着挂在木架子上的一张大纸。


  纸上用浓墨写着几个怪异的拼音符号,底下坐着的那几个落魄书生,正捏着鼻子跟着小雀儿的调子念。


  “波——坡——摸——佛——”


  老书生念得磕磕巴巴,胡子一翘一翘的,满脸写着屈辱,但那三两银子的月钱硬是压得他没脾气。


  江鸿放下茶盏,提起桌上的狼毫笔,在一张白纸上随意勾勒着。


  “新衙门打死人啦!”


  “当街活活把人打死啦!大伙快去看啊!”


  门外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破锣嗓子,声音由远及近,顺着墙头飘进院子里。


  小雀儿手里的竹板停在了半空,底下那几个书生也纷纷转过头,互相递着眼色。


  银生扔下手里正在摆弄的木活字,几步跑到院门后头,顺着门缝往外看。


  “公子,外头有几个人一边跑一边喊,往县衙那个方向去了。”银生转头看向江鸿。


  江鸿手里的毛笔没停,他蘸饱了墨汁,在草图的中心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个黑点。


  这群地头蛇的招数,糙是糙了点,但确实好用,只要人命案子一出,再把水搅浑,老百姓哪有心思去分辨真假。


  “念恩,把桌上的东西收了。”江鸿把笔搁在笔山上,站起身拍了拍衣摆。


 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正伸长脖子张望的书生。


  “几位先生,课先上到这,外头这么热闹,不如一起去县衙看看这新衙门到底是怎么草菅人命的?”江鸿语气平淡。


  几个书生互相看了一眼,赶紧站起身,他们心里对这所谓的新衙门本来就有些抵触,如今出了人命,自然想去看看这东家背后的靠山是怎么收场的。


  他们还不知道江鸿和县衙的真实关系。


  一行人出了院子。


  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,卖菜的挑夫连扁担都顾不上拿,街边的铺子也纷纷探出脑袋。


  江鸿走在人群边缘,目光扫过前面那几个一边跑一边敲锣的汉子。


  这几个人的跑位很有讲究,一个在街头喊,另一个必定在街尾接应,喊的话也都是统一口径的“新衙门当街打死人”,连个多余的字眼都没有。


  这哪里是百姓喊冤,这分明是训练有素的戏班子在背台词。


  县衙门口。


  鸣冤鼓已经被敲破了一层皮。


  台阶下停着一卷破草席,草席边上跪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。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双手不停地捶打着青石板。


  “青天大老爷啊!你们县正司的差役好狠的心啊!我当家的不过是跟人拌了两句嘴,就被你们活活打死了啊!”妇人扯着嗓子干嚎,一边哭着嚎着,一边还不时用胳膊去抹脸上的泪水。


 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已经把县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。


  “真打死人了?我昨天在十字街可看见了,正司那个孩子拿铁尺抽了那人的腿,没打要害啊。”一个卖豆腐的老汉小声嘀咕。


  “可不是怎的。”一个憨厚老实的男子也凑了过来:“这两天有了县正司,街上确实是安稳多了,我感觉这事儿有蹊跷!”


  旁边一个穿着绸缎短打的精瘦汉子立刻凑了过来,压低声音:“你懂什么!那叫暗伤!县衙的衙役都有这手绝活,外表看着没事,内脏早就碎了!这新衙门打着为民做主的旗号,背地里比以前更黑!”


  豆腐老汉和憨厚汉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,赶紧闭上了嘴。


  江鸿站在人群外围,把这一幕尽收眼底,他微微偏过头,看了一眼身边的银生。


  银生心领神会,悄悄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进去,慢慢靠近那个正在煽风点火的精瘦汉子。


  台阶上,陈文正穿着官服,脸色铁青,他旁边站着小棉袄。


  小棉袄按着腰间的刀柄,死死盯着地上的尸体,脸色铁青。


  他不怕死人,他岁数虽然不大,但跟着左池几人,见过什么叫厮杀,他这辈子见过的死人比什么都多。


  他是怕因为自己导致新政无法推行,怕因为自己会扰乱江鸿的计划。


  而现在,他看着那具草草用草席裹着的尸体,这人昨天还活蹦乱跳的,今天就成了一具硬邦邦的尸体,这分明是有人要拿他的脑袋去填坑。


  “大人!你们得给我做主啊!要是不偿命,我今天就撞死在这石狮子上!”那妇人见陈文正不说话,演得更加起劲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低着头就朝县衙门口的镇宅石狮子撞去。


 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。


  就在妇人的脑袋快要挨上石头的瞬间,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凭空伸了出来,稳稳地踩在妇人的后背上。


  妇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整个人扑通一声砸在台阶上,摔了个狗啃泥。


  左池从石狮子后面绕了出来,他今天没穿官服,只穿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短打,腰间挂着那把没有刀鞘的苗刀。


  “演够了吗?”左池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妇人,脚底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。


  人群瞬间炸了锅。


  “官府打人啦!”


  “杀人灭口啦!”


  几个藏在人群里的汉子趁机扯着嗓子大喊,试图冲撞县衙的台阶。


  左池连眼皮都没抬,他抬起右手,在空中打了个响指。


  县衙侧门突然被推开,四个膀大腰圆的正司捕快拖着两个五花大绑的男人,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扔在了台阶下。


  这两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,身上的衣服被扯成了一条一条的,显然是刚吃过一顿狠的。


  “大家伙认认,这两个是什么人。”左池把脚从妇人背上挪开,走到那两人跟前。


  围观的百姓里有眼尖的,立刻喊了起来。


  “那不是赵家大宅后厨的王二麻子吗!”


  “旁边那个是赵家专门倒夜香的老李头!”


  左池蹲下身,一把揪住王二麻子的头发,把他的脸掰向人群。


  “把你们昨天晚上在赵家后院看到的事,一字不落地说出来。敢漏一个字,我现在就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喂狗。”左池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

  王二麻子吓得裤裆一热,一股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

  “我说!我全说!”王二麻子哆嗦着嘴唇:“昨天傍晚,这死鬼......这死鬼去我们府上找管事要钱,他说他在十字街挨了打,得加十两银子的汤药费。正好老爷在气头上......”


  “老爷嫌他办事不利还敢要钱,就让家丁把他拖到柴房打一顿......谁知道......谁知道不知道是哪个下手重了,一棒子敲在后脑勺上,人当场就咽气了!”


  王二麻子的话像是一道炸雷,直接在人群里劈开了。


  “老爷一看人死了,就让管事去找了这泼妇......”王二麻子指着地上那个还在装死的妇人:“给她十两银子,让她今天早上来县衙门口闹,说是正司的差役打死的......”


  全场鸦雀无声。


 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百姓,此刻全都傻了眼。


  这剧情翻转得太快,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。


  “放屁!”


 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怒吼,那个穿着绸缎短打的精瘦汉子拨开人群,指着台阶上的左池。


  “这分明是你们县衙收买了赵家的下人,或者是对他们严刑逼供!故意把杀人的罪名栽赃给赵家!大家千万别信这狗官的满嘴胡言!”


  精瘦汉子一边喊,一边拼命给旁边几个同伙使眼色,准备趁乱带头闹事。


  左池站起身,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,准确地捕捉到了站在最外围的江鸿。


  江鸿迎着左池的目光,动作极其微小地点了点头。


  左池的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。


  “铮——”


  长刀出鞘半寸,刀刃摩擦铁皮发出刺耳的锐鸣。


  “既然你们觉得这是县衙编纂的理由。”左池冷眼看着那个精瘦汉子:“那我就请凤翔县的父老乡亲,共同观摩一场大戏!”


  左池猛地转过身,面向站在台阶上的小棉袄和正司捕快。


  “县正司听令!”


  “逮捕赵家管事!”


  “逮捕昨日动手打人之恶仆!”


  “有敢阻拦、通风报信者,按同罪论处!立刻执行!”


  “是!”


  随着左池令下,整个县衙都沸腾了起来。


  被扣了屎盆子的县正司现在几乎人人都憋着一股气,自打这新政施行,他们每日在街上维持秩序,累只有自己知道,现在有人要往他们身上扣屎盆子,他们不同意!


  另一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百姓。


  这赵家在凤翔县可以说是呼风唤雨,以往这陈县令虽然不和他们蛇鼠一窝,但也奈何赵家他们不得,可现在,这新政施行没几天,这县正司胆子竟这么大,他们要看看这县衙是否真的敢在这太岁头上动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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