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手偕老(1)
从望江铁矿调回来以后,我和英子几乎天天见面,但是很少有机会单独在一起。我们俩都希望早点把喜事办了,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。这一天终于到来了。
元旦这天早晨,因为租不到汽车,我带着小玲、小梅和几个亲戚乘公交车来到英子家接英子。英子的父母和她的哥哥妹妹提着两个装着嫁妆的大包裹,把英子送到我家。到了我家,英子父母先到东屋看看。昨天小玲和小梅就把东屋收拾好了,把英子爸让买的东西都摆了出来。英子父母看了看摆出来的东西,他们让买的东西基本上都买了,也就没挑什么毛病。
英子的大哥大嫂、二哥和妹妹留在了东屋,这间屋子曾是他们的家。英子的父母去西屋见我家的亲友。我家的老亲少友来了二十多位,爸把他们介绍给英子的父母。见到三舅和三舅妈,英子的父母客气地表示了一番感谢,因为没有三舅帮忙,英子不一定能上大学。和我家关系比较好的邻居也来了几位,他们也纷纷向英子父母表示祝贺。
厨房里白叔在忙着炒菜,李叔打下手。李叔和白叔的子女是我和英子小时候的玩伴,今天他们都来到了我家,不时地和英子开着玩笑。前后院的小学同学,因为经常看到英子到我家来,知道了我和英子的关系,得知我们今天举办婚礼,也都过来祝贺。
今天一共摆了五桌,东屋两桌、西屋两桌、仓房里一桌,我早晨就把仓房的炉子点着,屋里非常暖和。我和爸买一麻袋花生瓜子,又买了十斤糖块和几条烟,在开饭之前,用花生瓜子和糖块招待客人。
我和英子没有举行任何仪式。饭菜做好之后,白叔喊了一声:“准备开席!”
我和英子、小玲、小梅、小霖一起把菜摆到饭桌上。爸和英子爸妈,李叔、白叔、三舅等长辈坐在西屋的南炕和北炕上。爸因胃病没有痊愈,让李叔和白叔陪客人喝酒。
英子的大哥大嫂、二哥、妹妹与邻居家的晚辈、我和英子的小学同学在东屋,大家都是多年的街坊,彼此都认识,今天聚在一起,都非常高兴。没有长辈在场,毫无拘束,喝酒时吆五喝六,非常热闹。
我和英子挨桌敬酒,给每人倒了一杯。英子怕我喝醉了,只让我陪来宾喝啤酒。一直喝到下午三四点钟客人们才散去,我和英子的婚礼也就结束了。
我和英子把她家的人送到公交车站,在等车时已经喝得醉醺醺的英子大哥把英子拉到一边小声说道:“我听爸说,爸让他家给你进口表和自行车你都没让买,你咋这么傻?”
英子说:“我不想让他家拉饥荒。他家拉饥荒,我们俩也得跟着还。”
英子的大哥说:“我真弄不明白,他不过是个司炉工,你为啥非要嫁给他?你图啥?”
“图他从小就一直对我好。”英子说。“小时候他保护我,不让别人欺负我,有好吃的分给我一半。咱家搬到农村以后,每次放假他都去看我。”
英子大哥听了之后哑口无言,因为就是他这个亲哥哥也没有做到这一点。虽然英子和他大哥离我很远,可是他们的谈话我却听到清清楚楚。这时公交车来了,我走过去和英子一起把他们送上车。
虽然现在正是数九隆冬,可是今天还不算太冷,我说:“我不想马上回家,想在外面走走?”说着我挽起了英子的手,朝井口方向走去。
“这么冷的天不想回家,有什么感触吗?”英子问。
这时《诗经》中的两句诗不由得从我的口中冒了出来: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?”英子问。
“我想起了两句古诗:‘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’。这两句诗最初是战友之间的誓言,意思是无论生死都要一起。我觉得用于表示男女之间至死不渝的爱情也很合适。从今以后,咱俩要携手一生,相守到老。”
英子紧紧地握住我的手,说道:“这几年功夫没有白下,连《诗经》都能背了,再教我一遍那两句诗。”
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
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。”英子重复一遍之后说,“我记住了。”
来到井口附近,我说:“我觉得你小时候简直就是个预言家。”
“这是从何说起?”
“小时候你说过,咱们长大了以后到矿上上班,矿上会分给咱们房子,你给我当媳妇,和我在一个被窝睡觉。虽然几经波折,你说过的话,基本上变成了现实。现在咱们住着矿上的房子,又都在矿上上班,只是我没有下井,不能天天给你带面包。”
“那时我看见你爸天天带面包回来给你妈,就希望长大以后也有个人能天天给我带面包。你对我好,我就希望那个人是你。开始时看到你妈天天在家给你爸做饭,我就想,咱俩成家以后我也在家给你做饭。后来看到你妈上班了,你家生活越来越好,我就想,长大了我也上班,咱们两个人一起挣钱。”
“虽然咱们早就有了肌肤之亲,却一直没有同床共枕,亲热时总是偷偷摸摸的,像贼似的。现在咱俩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两口子,可以理直气壮地在一个被窝里睡觉了。”
“这回你高兴了。”英子打了我一拳。
在井口站了一会儿我们转身往回走。回到家,小玲、小梅和小霖正在东屋看电视,看到我们回来,他们关上电视回到西屋。
“你们把英子家的人送到了家了,这么晚才回来?”妈问。
“送他们上车后我们俩到井口溜达一会儿。”我说。
“都结婚了,还溜达啥,也不怕冷。”小玲说。
“土地佬喝烟灰,有那口神累。”小霖说。
对小玲和小霖的揶揄,我们也没有反驳,回到了东屋。进了屋英子说:“小玲他们想看电视,咱俩回来后都不好意思看了,把电视拿到西屋让他们看吧,咱俩想看就到西屋和他们一起看。”
“你不嫌去西屋看电视麻烦?”我问。
“那有什么麻烦的?”
“你不怕让你爸知道了不高兴?”
“我爸让你家买电视,你家也买了,给谁看他就管不着了。”
“那我就送过去了。”我捧起电视机送到西屋。这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机,比电子管收音机大不了多少。见我把电视机送过来了,妈问:“你们不看?”
“英子说了,我们想看就过来看。放在西屋,大家都能看。”说完我和小霖一起把电视调好。
这时妈问我:“以后你们是自己过,还是我们一起过?”
“我问问英子她是什么意思。”说完我回到东屋,对英子说,“妈问咱俩以后是自己过还是和他们一起过?”
英子说:“咱俩单过就得自己做饭,多麻烦!还是一起过吧,咱俩吃现成的。”
“那样的话,咱俩也不能白吃?”我说。
“把你的工资交家。”英子说。“咱俩花我的工资。”
“那我就过去跟爸妈这样说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去吧。”英子说。
我来到西屋,对爸妈对说了英子的意思。爸妈都非常高兴,爸说:“你们俩一个月交三十块钱伙食费就行了。”
我的基本工资是三十九块钱,加上保健、津贴和奖金一个月能开将近五十块钱。这样一来,我一个月还能剩下二十块钱。
我回到东屋对英子说:“爸妈让咱们每个月交三十块钱。”
“爸要得真不多。”英子说。“我每个月的工资交我家一半,还剩二十块钱,你每个月还能剩二十块钱,这样咱俩一个月还能剩下四十块钱,够咱俩花了。”
“你不过去看一会儿电视?”
“我今天太累了,想歇一会儿,不过去看电视了,你自己过去跟爸妈说一声。”
“那我就先过去了。”说完我又回到西屋,对爸妈说,“英子同意我们俩每个月交三十块钱。”
“她同意就行。”爸说。
“英子怎么没过来?”妈问。
“她说她累了,想早点休息。”我说。
我看看表才七点来钟,马上回去陪英子,怕被小玲他们笑话,于是便上了炕。
“你还不过去陪我嫂子,上炕干啥,影响我们电视?”小玲说。
听小玲这样说,我又下了炕,回到东屋。英子已经脱了衣服进了被窝,我也急忙脱了衣服钻进了被窝,搂住了英子。
“都老夫老妻了,还这么猴急。”
“这一天我都盼了十多年,能不急吗?”我笑着说。
“咱俩总共认识才十几年,你小时候就惦记要和我睡一个被窝?”英子在我身掐了一下。“你也太早熟了!”
“小时候是你说的等咱俩成了两口子就在一个被窝里睡觉。”
“小时候你还总说我是你没过门的媳妇,咱俩没结婚怎么可以睡在一起?”
我开玩笑地问道:“如果你家不搬走,咱俩到十六、七岁时,都懂得了男女之间的事,我要是控制不住自己,非要和你亲热,你能不能答应?”
“说不准。”英子迟疑了一下说。“我家搬走那年,我已经懵懵懂懂地知道了男女之间的事。那时你也不像小时候了,只是牵着我的手,有时候在我身上摸来摸去,动手动脚。当时我想,反正早晚也是你媳妇, 你愿意摸就摸吧,所以也就没有拒绝过你。有时候我也很冲动,也对你也动手动脚的。如果你再进一步,咱俩很可能做出越轨的事。幸亏我家搬走了,咱俩没有条件进一步发展。”
“自从你家搬走,咱俩分开了八年,现在咱们总算团聚了。能有这一天,太不容易了!以后无论如何我也不和你分开了。”
“我不指望你升官发财,只求天天晚上和你互相抱着睡觉。哪怕是一起吃糠咽菜,我们也不分开。”说完英子和我抱在一起。虽然彼此有过肌肤之亲,可仍然像新婚夫妻初次洞房一样激情澎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