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车依旧沿山路起伏，林烟望向窗外，心情十分低落。
旁边的坐椅空了，但凤鸣女人似乎还在旁边，鼻孔里依然是她独有的气息，肩膀上依然有她挨靠的重量。
人生之中，与有些人的相识，看似萍水相逢，实则却是命运的刻意安排。
矮胖女人、小孩、宜昌下车的老头以及凤鸣女人，他们形成一个循环，缺一不可，是上天刻意安排来让自己躲避车祸的。
“我该问问她的名字！”林烟心中有些懊恼，现在，只知道她是凤鸣人，有个三岁儿子，有个断了腿的丈夫……
林烟看了眼空空的坐椅，闭上眼来，思绪回到了珠海，他回忆着和秦春邂逅的前前后后。
秦春是林烟的一个远房表妹。其实，说是表妹，却没半点血缘，属于拉拉亲戚。他和秦春认识，已有好些年，那时都还小，脑海中已无什么印象了。但在珠海意外邂逅之后，两人默契地定下了情侣关系。
只是，让林烟始料不及的是，秦春竟然去当了别人的情妇。想到此，林烟心里有些痛，他目前虽然还和秦春保持着联系，但他清楚最终会分手。
说起和秦春的邂逅，就不得不提林烟的另一场邂逅，就是他初中同学张晓红。林烟是邂逅张晓红后，才牵出秦春的。后来，秦春又是因为张晓红，才去做情妇的。
与张晓红邂逅是正月初一上午，林烟本打算到秋湾去逛逛，因为秋湾玩具厂有万多工人，其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女工。最主要是那儿能碰上熟悉的女老乡，如林烟读书时深爱过的曹紫的朋友周雅婷，就在秋湾玩具厂上班。
吃过早饭，林烟独自一人往秋湾走去。去秋湾得经过中间的白山村，他刚到白山村村口时，突然有人喊他——“林烟——”
声音里满含意外和惊喜。
“谁呢？”林烟寻声望去，在村大门旁边的榕树下，立着一个姑娘，正望着自己。
但这一刻，林烟没有认出她来。
叫林烟的是一个矮个子姑娘，一米五上下，站在那儿像一朵正欲打开的花苞，细腻皮肤像浸过羊脂，杏仁似的瞳仁溢出一汪娇媚，嘴唇若熟透的饱满樱桃。敞开的红色外套，露出低领白绒衫的同时，也泄漏了上方的鼓胀和下侧的纤细。
“真会打扮！”林烟心里盛赞。
那姑娘等了一瞬，见林烟还愣着，一歪头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，嘴角微微上翘时，踮了踮脚尖，整个人像被风砍起的小叶子，轻轻扬了扬。“林烟！”她喊，又扬起手来，“林烟，你啥时间出来珠海的？”
“前年出来的。”林烟这才回过神来，细一端详，笑了，“你是张晓红！我记得，你初一下半期没读完就离校了，原来你来了珠海！”
“认出我啦？”张晓红笑如花开，脚尖又暗暗踮了踮，身子悄悄高了两三寸，“我可比你先出来，已经好几年了！
“你还是那么漂亮！”林烟看着她眼睛说。
“我很漂亮吗？听你这般说法，读书时你也认同？”
“当然！你那时可是公认的校花，私底下好多男生都喜欢你，暗恋你的可不少！”
“我不信！”张晓红又踮了踮脚尖，表示怀疑，但她心里很受用，神情里有一份无法掩盖的骄傲。
“我说的是真的！”
“哪……你那时喜欢我吗？”张晓红问时，神色含羞。
林烟笑了，笑而不答。在他心里，说真的，没对她产生过什么感觉。林烟那时成绩很好，张晓红却是垫底的存在，他们之间几无交集。
但林烟的笑而不答，却让张晓红误认为是默认。
张晓红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终没出口，沉默下来。
张晓红不说话，林烟也跟着沉默，并回忆着以前在学校发生的一些事儿。
别看张晓红个子娇小，性格却特别凶悍，背下里，同学都叫她恶辣椒。
至于她是怎么个凶悍法，还是举个实例说吧。在一个下午的自习课上，张晓红不知怎的和一个男同学吵了起来，吵得很凶，恰那时老师不在教室。
那男生骂：“我日你先人！”
张晓红毫不示弱：“我日你先人！”
那男同学不怎么君子，他见自己怎样骂张晓红就怎样回骂，一时无招了。无招后只得使出逼人到墙角的骂：“张晓红，老子日你！”
这声骂一出，全班鸦雀无声，都望着他俩，都在等这外号恶辣椒的张晓红怎样回骂。
张晓红双手一叉，因为自己矮，就一脚踩上凳子，瞪大双眼，手指与骂声凌空而去——“老子日你！老子要日死——你！！！”她把死字拖得很长很长。
全班出奇地静，静之后，立即满堂兴奋，啧啧称奇，连回教室来的老师听到后都忍不住笑。
从那之后，张晓红的凶悍就更加出名，偶尔有同学学她那模样，踩到凳子上去，咬牙指手。当然，学这句话的都是男生，并且得背着张晓红。曾有个男生当着张晓红的面学过这句，结果被张晓红一阵狠骂，骂得那男生嘴都张不开，灰溜溜出了教室。
想起这件事时，林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“林烟，你笑啥？”沉默一阵后，见林烟无故发笑，张晓红忍不住问。
“想起了你在班上时和胡林吵架的情景。”
“他那时那样骂我后，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骂回他，就那样骂了回去。只是想不到，那样回骂之后，我吵架再也无人能及了！”张晓红说完也笑了起来，又仿佛不好意思，低下头去。
趁她低头，林烟细细观察着她，呢子面料的红色外套，质量上乘做工精细，白色羊绒衫柔软轻盈，细腻丝滑；一条黑色裤子，恰到好处平衡着红色的热烈。
说实话，这根本不像一个做工厂的妹子，做工厂拿死工资的打工妹根本买不起。即便买得起，也舍不得。
“莫非她是……”林烟心里做出了不友好的猜测。
在工厂做工的打工妹中，有极少打工妹一边上班争辛苦钱，一边寻机会出卖肉体。
只要细心，她们就能保住名声，特别是保住在老家的名声。
“走，林烟，去我那儿坐坐！”林烟正胡乱猜测时，张晓红抬起头来，邀请他。
“就不去了，我准备去秋湾玩玩，要不，我们一起去秋湾？”
“是不是去秋湾约会？我可不想当电灯泡！”张晓红笑了起来。
“约啥子会？是好久没去了，想去看看而已！不过，说真的，我还真想去碰碰这方面的运气！”
“去瞎撞有啥意思！不如去我那儿坐坐，聊聊天，叙叙旧，要不，我给你介绍一个！哦，说真的，你那时成绩很好，我根本不相信你会出来打工！”
“我成绩到初二时就降了，特别是到了初三，更是一落千丈，唉——”林烟叹了口气，有些为自己惋惜。
“走吧！去我那看看，几年不见，叙叙旧也好，再说以后有啥事，找人也知道个地方。”张晓红见林烟叹气，就接着邀请。
“好吧！”林烟点点头，跟张晓红一道走进了白山村大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