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霆霄面色愈发沉郁,语气中满是不悦,沉声道:“仁义?不过是你孔老二的书读得太多,落了个妇人之仁的性子!这些异族本就是狼子野心,向来恩将仇报,待他们羽翼丰满之日,必定骑在咱们汉人头上作威作福。咱们纵然不能狠下心将他们赶尽杀绝,也绝不能传他们真本事,断了他们变强的机会,才能永绝后患!”
宋青柏闻言,无奈地轻叹一声,道:“雷大哥,你实在是太多心了。我始终相信,只要心怀赤诚仁爱,纵使是生性凶猛的狼,也能被感化。二位哥哥,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?步大侠,你怎么看?”
楚龙翔捻须浅笑,颔首附和:“雷大哥,你便是这点执拗,心中的偏见太深了。并非所有女真人、契丹人都是奸邪之辈,咱们万万不可带着有色眼镜看待他们。”
雷霆霄听罢,顿时急了,高声道:“这哪里是偏见?这是防患于未然!我并非刻意歧视他们,只是凡事该留几分心眼才是!我还没说你呢,龙翔,你收个女真人做传人,又有何必要?即便你可怜他身世,让他在庄中做个家丁,传些粗浅功夫供他强身健体也就罢了,何必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尽数相授?步大侠,你说我说的对不对?”
步天涯立于一旁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,始终一语不发。他心中其实百般思量,有时竟也赞同雷霆霄的说法,觉得对这些野心勃勃的异族,的确该多几分防备;可有时又觉得,众生平等,本就该一视同仁,不该存半分偏见。
雷霖霖见步天涯迟迟不语,笑着上前问道:“步大哥,我爹爹都问你呢,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?”
步天涯无奈地苦笑道:“我?这事我倒不好多置喙。总归雷伯伯说的话,有几分道理,楚伯伯和宋伯伯所言,也并无不妥。不过依我之见,雷伯伯后半句话说得极是,确实该多加防备,即便传授武艺,也只教些强身健体的粗浅招式便足够了。”
雷霖霖咯咯一笑,追问道:“你这话说得模棱两可,跟没说一样。我问你,若是将来你要收徒弟,遇上异族子弟,你会如何做?”
步天涯朗声一笑,道:“这倒简单,等我有了雷伯伯、宋伯伯、楚伯伯这般本事,再考虑收徒的事不迟。只是我看呐,怕是难有那一天了。”
一行人一路前行,关于异族的话题始终未曾停歇,众说纷纭,各执一词。有人认同雷霆霄的观点,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,断不可助异族壮大;有人则秉持宋青柏的想法,认为当以仁德服人,用仁义与爱心感化这些部落;还有些人言辞更为激烈,觉得汉人若能强盛起来,便该狠下心来铲除这些狼子野心的异族,以绝后患。
一路之上,倒也平安无事,无波无澜,众人晓行夜宿,不多时便抵达了红梅庄。
自昨夜幽冥教众人偷袭青松庄被击退之后,便再无半分动静,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。难不成,幽冥教这些穷凶极恶之徒,竟也被众人口中的仁义感化了?
唯有步天涯心中清楚,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有些人心底的歹念,宛若生了根的毒草,纵使你心怀万般善意,也终究无法将其感化。对付毒蛇与恶狼,有时唯有以武力相向,方能将其彻底消灭。
抵达红梅庄后,步天涯便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,言明要前往长白山天池,找寻天池怪叟的下落。云中遥听罢,心中满是过意不去,连忙道:“贤弟,连日来总是让你奔波受累,此番前往天池,不如就让我去吧,你且在庄中好好歇息几日,养精蓄锐。”
步天涯摆了摆手,浅笑盈盈:“大哥不必多虑,我身子无碍。况且我本就想着去长白山走走看看,此番前往,权当游山玩水便是。大哥便不必同往了,嫂子近日伤心过度,需人陪伴,庄中大小事宜也需你打理。更何况,幽冥教的人对你们诸位的底细怕是了如指掌,唯有我,他们尚且不甚熟悉,此番查探之事,还是由我去最为妥当。”
楚云雾闻言,莲步轻移,笑盈盈地走上前,眸光潋滟地看向步天涯:“步大哥若是不嫌小妹累赘,小妹愿做你的向导。我自小在长白山附近长大,对那里的地形最是熟悉,天池也去过数次,有我同行,定能少走许多弯路。”
云中遥闻言,当即颔首笑道:“如此甚好,有云雾妹妹做向导,再合适不过了。”
步天涯闻言,微微一怔,随即苦笑着推辞:“这……还是算了吧。虽说认识我的人不多,可此番前往天池,终究是凶多吉少,暗藏危险。云雾妹妹还是留在庄中吧,我一人前往便足矣。”
楚云雾闻言,秀眉微蹙,带着几分娇嗔道:“步大哥莫不是嫌小妹笨手笨脚,怕我在路上碍你的事?”
步天涯连忙摆手,慌忙解释:“绝无此意,只是长白山天寒地冻,路途艰险,我是担心你受不住这份苦……”
楚云雾眉眼弯弯,笑意更浓:“多谢步大哥关心。只是步大哥不必为我担忧,我自小习武,些许严寒与艰险,还难不倒我,定不会在路上拖你的后腿。爹爹,你说是不是?”
楚龙翔看了看身旁娇俏的女儿,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步天涯,心中顿时了然。步天涯虽是江湖浪子,无牵无挂,可他的侠义心肠与盖世武功,早已让楚龙翔心生敬佩。若是女儿能与步天涯成就一段良缘,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。
这般想着,楚龙翔便点了点头,对着步天涯道:“步大侠,长白山地域广阔,山峦叠嶂,若无向导引路,想要找到天池怪叟,难如登天。云雾熟悉当地地形,与你同行,倒也能有个照应。只是你们二人一路上,务必万事小心,切莫大意。”
话已至此,步天涯再无拒绝的理由,只得无奈颔首:“也罢,那就有劳云雾妹妹了,只是要让你跟着我受奔波之苦了。”
一旁的雷霖霖见楚云雾能与步天涯同行,心中顿时按捺不住,笑着道:“既然云雾姐姐要随步大哥同去,我在庄中闲着也是无事,不如便陪着姐姐一起前往,也好有个伴。”
楚云雾闻言,脸颊微微泛红,嘴上却轻声劝道:“霖妹,长白山路上天寒地冻,一路颠簸,太过辛苦了。你大老远赶来红梅庄,不如就在庄中好好歇息,此番便不必劳烦你同往了。”
嘴上虽是这般说,楚云雾心中却忍不住埋怨起雷霖霖来。她好不容易有机会能与步天涯单独相处,即便只是前往天池查探线索,一路上能与他朝夕相伴,说说话,也是好的。雷霖霖这般跟来,岂不是坏了她的心思?
女儿家的心思大抵都是如此,若是心中喜欢上了一个人,便总想与他单独相处,多几分亲近。梅香玉与云中遥夫妇,早已有意撮合楚云雾与步天涯,楚云雾心中自然清楚。自初见步天涯,见他容貌俊朗,身姿挺拔,又有着一身侠肝义胆,楚云雾的心中,便早已对他心生爱慕,此番借着做向导的名头同往,正是想多些与他相处的机会,让彼此多几分了解。
可雷霖霖的心中,何尝不是如此?自青松庄初见步天涯,见他于危难之中挺身而出,救下雷家一家四口,又见识了他的智勇双全,雷霖霖的心中,也早已不知不觉动了少女情愫,对这位少年侠士心生倾慕。
雷霖霖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被雷霆霄厉声喝止:“霖儿!你步大哥此番前往天池,并非游山玩水,而是去查探幽冥教的线索,捉拿凶手,凶险万分,你跟着去做什么?”
雷霖霖满心委屈,眼眶微红,带着几分娇嗔道:“那……那云雾姐姐都能去,我为什么就不能去?”
雷霆霄板起脸,沉声道:“你云雾姐姐轻功卓绝,武艺高强,又对长白山的地形了如指掌,与你步大哥同行,能助他一臂之力。再说了,去的人多了,目标太大,万一被幽冥教的人察觉,岂不是自投罗网,徒增危险?更何况,庄中还有诸多琐事,你需留下帮你香玉姐姐料理,不得胡闹。”
雷霖霖心中纵然万般不愿,可父命难违,也只得悻悻作罢,撅着小嘴,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,满脸的不高兴。
步天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不由得暗自苦笑。他并非愚笨之人,楚云雾与雷霖霖的心思,他如何看不明白?只是他心中清楚,自己不过是个江湖浪子,一生漂泊,居无定所,与这些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,本就不是一路人,若是生出些情愫,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荒唐罢了。
临行之前,步天涯又再三叮嘱红梅庄的众人,务必小心防范幽冥教的偷袭,万事不可大意。而后,便由楚云雾引路,二人一前一后,踏上了前往长白山天池的路途。
云中遥望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,不由得轻声叹息,道:“但愿步贤弟与云雾,此番能有个好结果,真的走到一起。”
宋青柏捻须微笑,对着楚龙翔道:“楚大哥,恭喜恭喜啊!云雾姑娘貌美如花,温婉贤淑,步大侠少年英雄,文武双全,二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若是此番能喜结良缘,那便是江湖上的一大美事啊。”
楚龙翔闻言,却无奈地苦笑道:“唉,步大侠如今威名赫赫,人品与武功皆是世间少有,出类拔萃。我倒是觉得,小女蒲柳之姿,怕是配不上步大侠这般人物。”
楚龙翔家世显赫,在江湖上也颇有声望,可他心中清楚,在这世间,有时名气远比家世更为重要。一个人若是有了足够的名气,便等同于拥有了无尽的财富。他心中知晓,步天涯若是有意经商,即便身无分文,仅凭他在江湖上的名望,也定会有无数人鼎力相助;若是他有意入朝为官,仅凭他的侠名与所做的诸多义举,便是当今圣上,也定会对他另眼相看。所以说,步天涯如今看似清贫,无房无产,可他的名气,便是他最大的财富,足以让他拥有一切。
只是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疑惑,无人知晓步天涯为何从不利用自己的名望去发财致富,去谋求一官半职。难道,他竟不懂得名气的重要性吗?还是说,他本就淡泊名利,一心只求逍遥于江湖,不受俗世牵绊?
长白山的方向,风雪渐起,步天涯与楚云雾的身影,渐渐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。前路漫漫,艰险未知,等待他们的,除了天池怪叟的线索,还有幽冥教的虎视眈眈,而这段突如其来的同行之路,又会生出怎样的情愫与故事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