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河面上的又味道变了。
腥味里掺着一股子铁锈味,浓得呛鼻子。这种味儿陈河太熟了,那是刚流出来的热血,还没来得及被河水冲散。
岸边停着十几艘渔船,几十号渔民蹲在地上抽烟,火光一明一灭,没一个人说话。气氛压抑得像是坟地。
死的是王老根,在这一带捕鱼二十年,水性好得能在水底下憋半袋烟的功夫。
“唉,老根这人没得说,老实巴交的,肯定是夜里撒网脚下一滑,撞礁了。”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船老大,叫赵鲲,一边说一边狠狠吸了一口烟。
“对,对,就是意外。这黄河夜里浪大,谁也保不齐。”旁边的人赶紧附和,眼神飘忽,没人敢看陈河。
陈河没搭理他们,脱了外套就往水里走。
这群鳖孙,包庇得倒是挺整齐。
刚一下水,那股子阴寒劲儿就顺着脚底板往上窜。【听水听音】瞬间启动,他听见的不是水流声,是厮打声,是求救声,还有一个男人得意的狞笑声。
“这孙子,死得真他妈憋屈。”陈河心里骂了一句。
这王老根不是失足,是被人下了黑手。就在昨晚,他拦了一艘路过的货船,借口检查渔网,把船上的人全给推河里了,抢了钱箱子,还把那船给凿沉了。
这就是所谓的“老实本分”?
陈河很快就找到了尸体。王老根被几根粗壮的尼龙绳缠着,身上还坠着两块大石头。这手法,跟前两起不一样,这是纯粹的江湖黑活儿,简单,粗暴,就是要你死。
陈河深吸一口气,潜了下去。
【断缠丝】。
这尼龙绳比那黑发阴丝难搞多了,滑溜溜的,在水里使不上劲。陈河憋着一口气,手指头都勒出了血,才把那几道死扣解开。
就在他把尸体往水面拖的时候,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搅动声。
哗啦啦——
那是好几艘渔船开过来的声音。
陈河刚冒出头,还没来得及换气,就听见岸上有人喊:“哎呀!不好了!老根哥的尸体把陈河给拽下去了!快救人啊!”
放屁!
陈河心里冷笑。这几艘船是故意围过来的,船头正对着他,眼看就要撞上来。这是要借着暗流和船速,把他这个唯一的知情人,也变成一具“意外溺亡”的尸体!
“想弄死我?你们还嫩了点!”
陈河猛地一蹬水,身子像条大鱼一样侧翻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艘船的船头。
那船老大见一击不中,竟然真的开始转舵,想要再来一次。
这时候,陈河已经拖着王老根的尸体,硬生生游到了浅滩上。
他把尸体往地上一扔,浑身滴着水,眼神像狼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渔民的脸。
“都他妈给我看好了!”
他一把撕开王老根湿透的衣服,露出胸口那个大大的脚印。那是被人用脚狠狠踹在胸口,硬生生踹断肋骨,插进肺里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叫失足落水?”陈河指着那个脚印,声音嘶哑,“这孙子昨晚在下游劫了艘货船,抢了人家八千块钱,把船上那三个人全推进河里淹死了!你们这帮人,就在岸上看着,帮他望风,帮他藏尸,现在还想把我也弄死,是不是?”
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渔民们,这会儿全哑巴了。
赵鲲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,嘴唇哆嗦着: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我们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?”陈河冷笑一声,从王老根的裤裆里摸出了一个湿漉漉的钱包,里面塞满了还没来得及花的钞票,“这钱,是那几个死鬼的吧?你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碎,靠着黄河吃人,吃了十几年了!”
全场死寂。
没有人再敢说话,没有人再敢包庇。
陈河看着这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,心里没有一丝快感,只有无尽的恶心。
他转过身,对着那条漆黑宽阔的黄河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你们以为藏得好,以为黄河能吞掉一切。”
“可你们别忘了,黄河虽然浊,但它记性最好。”
“你们每个人手上沾的血,它一笔一笔,都记着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