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雾漫过海岸,席卷完村落的每一个角落,最终缠上了星澜书院外的小径,也缠上了那个独自玩耍的孩子——汶刖。
他不过七岁,眉眼澄澈,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野果,那是清晨从树上摘来的,还带着些许清甜,此刻却被风裹着的寒意冻得发僵。
他原本在院外的空地上玩耍,手里攥着一根光滑的小石子,石子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,是他趁大人不注意,从路边捡来的。
他蹲在草丛里,用石子在地上画小小的光纹,学着大人的样子,一笔一划,画得认真。
风从海面吹过来,带着咸湿的气息,也带着远处村落里的笑语,
他偶尔抬头,能看见自家的烟囱冒着袅袅炊烟,能听见屋里传来妈妈的呼唤,能看见爸爸扛着渔网从海边回来,一切都和往常一样,安稳又踏实。
他玩得尽兴,不知不觉就跑远了些,离自家的屋子越来越远,直到看不见熟悉的屋顶,才停下脚步,转身往回望。
可就是这一眼,他看见远处的黑雾像潮水一样,从天际涌来,顺着海岸线蔓延,先吞没了海边的芦苇,再裹住了远处的山峦,最后,朝着他家的方向涌去。
他下意识地往家的方向跑,脚下的泥土冰凉,路边的野草早已失去了往日的绿意,变得干枯发黄,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跑着跑着,他忽然停下了脚步,僵在原地,再也迈不动一步
——他看见自家的房子,正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包裹着。
那黑雾不是漆黑一片,而是带着一种沉闷的灰,像蒙了一层厚厚的纱,将他熟悉的一切都裹了进去。
房子还是原来的样子,矮矮的土墙,小小的门窗,屋顶上还晒着妈妈昨天洗好的衣物,可那些衣物上的光纹,早已变得黯淡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泽。
黑雾顺着门窗的缝隙钻进去,屋里的光一点点熄灭,原本温暖的气息,被阴冷的雾气彻底取代。
他看见爸爸妈妈的身影,在黑雾里渐渐变得模糊,他们站在屋门口,似乎在说着什么,可他听不见,只能看见他们的身影慢慢被黑雾吞噬,最后,连一点轮廓都看不见了。
他想喊,想大声喊爸爸妈妈,想让他们听见自己的声音,想让他们快点出来,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疼,哪怕用尽全身的力气,也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,连自己都听不见。
他想跑过去,想冲进黑雾里,想找到爸爸妈妈,想抱住他们,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牢牢地钉在原地,怎么也迈不开一步。
他就那样站在远处,看着黑雾一点点包裹住自己的家,看着屋里的光彻底熄灭,看着爸爸妈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雾中。
他紧紧攥着手里的小石子,石子上的光纹早已褪去,只剩下冰冷的触感。
风越来越冷,黑雾越来越浓,他站在原地,一动也不动。
没有哭声,没有呼喊,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,像潮水一样,一点点将他淹没。
他想跑,却迈不开腿;
想喊,却发不出声;
想靠近,却被无形的力量困住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,被黑雾一点点吞噬。
他想起以前,妈妈会在傍晚喊他回家吃饭,爸爸会抱着他,指着天上的星星,教他辨认光纹的纹路;
想起以前,他会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,爸爸妈妈就站在门口看着他,眼里满是温柔。可现在,什么都没有了。
房子被黑雾包裹,爸爸妈妈的身影不见了,连风里的暖意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依旧站在远处,眼神空洞,手里还攥着那根冰冷的石子,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,顺着他的指尖,缠上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
他想动,想喊,想找到一丝希望,可眼前只有无边的黑暗,只有刺骨的寒冷,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他就那样站着,从夕阳西下,等到夜色深沉,直到连自己的呼吸,都变得微弱而沉重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亮,只有他一个人,守着满心的恐惧,在黑暗里沉默着,直到彻底陷入无边的茫然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