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黑，风高。
杀人夜。
城北山林，妖气扑面。
“啊！”
一声短促的惨叫划破寂静，一名新兵被藤蔓般的妖物触手缠住脚踝，倒拽入林。
“救我！将军！”
新兵的呼喊被骨骼碎裂的脆响掐断。
五十人的队伍，初上战场，阵型瞬间散乱。
这些老兵油子，对付的都是人，何曾见过这般鬼魅景象。
新兵赵虎更是面色发白，紧握着长枪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旁边的同袍，抖得像秋风里的筛子。
“慌什么！”
一道清朗的声音镇住全场。
贾衍立于队前，纹丝不动。
他胸口处，一片温热感透过衣甲传来。
那是龙脊寒髓重锻后，镶嵌于护心镜内的一小块余料，此刻正与他体内的赵云武魂遥相呼应。
心神一定。
周遭驳杂的妖气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无比。
左三，右五，前方林深处，一股最是腥臭。
“赵虎，领十人，守住后路，遇袭则鸣哨。”
“其余人，随我来！”
话音未落，贾衍动了。
他的人化作一道残影，主动冲入那片最浓郁的黑暗。
手中长枪并非那杆名震天下的龙胆亮银枪，只是一杆百炼精钢枪，枪头却已然饮血。
“噗！”
枪尖穿透一头潜伏在树冠上的豹形妖物，将其死死钉在树干上。
那妖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。
贾衍抽枪，转身，横扫。
枪杆带着破风声，将两头扑上来的狼妖拦腰打成两截。
腥臭的血液溅了他一身，他眉都未皱一下。
“七进七出！”
他口中低喝，步法变幻，身影在林间穿梭不定。
每一次闪现，都有一头妖物倒下。
被分割的队伍，压力骤减。
士兵们看着那道银甲身影，仿佛在看一尊行走于世间的神祇。
“跟上将军！”
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，士气重燃。
赵虎在后方看得热血贲张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。
就在此时，林地一阵摇晃。
三头小山般的熊形妖物，迈着沉重的步伐，从黑暗中走出。
它们身上散发的妖气，让周围的士兵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“是黑风熊妖！”
“刀砍不进，力大无穷！”
有老兵认出了妖物的来历，声音里带着颤抖。
贾衍停下脚步，与三头熊妖遥遥对峙。
他缓缓抬起长枪，枪尖斜指地面。
连日来，他于演武场中苦苦参悟，那股源自武魂深处的枪意，终于有了雏形。
意，在枪先。
神，随意动。
他双目微阖，再睁开时，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贾府旁支的谦和公子，而是一杆即将刺破苍穹的绝世凶兵。
“横扫千军！”
一声暴喝，贾衍动了。
他没有前冲，而是原地一个旋身。
手中的精钢长枪，仿佛化作一条苏醒的怒龙。
枪风呼啸，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碎石，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龙卷。
那龙卷所过之处，树木齐齐断折。
三头熊妖发出惊恐的咆哮，想要抵挡。
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风停。
人立。
贾衍保持着出枪的姿势，长枪依旧平举。
他身后，三头熊妖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，颈血如泉涌。
庞大的身躯，轰然倒地。
一式，三妖授首。
全场死寂。
无论是人是妖，都被这霸道绝伦的一枪震慑。
残存的小妖发出恐惧的尖啸，四散奔逃。
“追！”
贾衍言简意赅。
士兵们如梦方醒，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，追杀残敌。
贾衍立于尸堆之上，枪尖的血珠，一滴滴落下。
火把的光，映照着身后新兵们那一张张混杂着敬畏与崇拜的脸。
赵虎是第一个冲出去的。
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枪。
太强了。
这就是他要追随的人！
“杀！”
赵虎大吼着，将一腔热血灌注于枪尖，猛地刺向一头逃窜的狐妖。
那狐妖身形狡诈，一扭身便避开了枪锋。
同时，一条毛茸茸的尾巴，末梢却亮起墨绿色的幽光，如毒刺般射向赵虎的咽喉。
赵虎战斗经验不足，只觉一股恶风袭来，吓得魂飞魄散。
他靠着一股蛮劲，硬生生向后翻滚，狼狈地躲开了这致命一击。
但手中的长枪，却脱手飞了出去。
“糟了！”
赵虎心中大骇。
那狐妖一击不中，扭头发出一声尖笑，再次扑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一道寒光破空而至。
“咻！”
一柄制式短刃，精准地从狐妖的眼眶没入，贯穿了它的大脑。
狐妖的扑击姿态凝固在半空，随即无力地摔落在赵虎面前。
赵虎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。
贾衍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不远处，正缓缓收回投掷的姿势。
“战场之上，兵器脱手，与死无异。”
贾衍的声音很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“将军，我……”
赵虎羞愧地低下头。
“捡起你的枪。”
贾衍命令道。
“是！”
赵虎一个激灵，爬起来捡回长枪。
他看着不远处，又有几名同袍被小妖围攻，险象环生。
赵虎脑中再次闪过贾衍的身影，闪过那横扫千军的一枪。
他双目赤红，学着贾衍的样子，将所有气力都集中起来。
“银枪将军在此，尔等妖孽休得猖狂！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发出一声怒吼。
这一声吼，竟带着几分悲壮。
他不管不顾地冲向一头猪形小妖，奋力刺出了手中的长枪。
“噗嗤！”
长枪贯穿了小妖的胸膛。
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跟着踉跄几步，摔倒在地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单手撑地，另一只手高举着串着妖物尸体的长枪，再次嘶声力竭地喊道：
“银枪将军在此！”
这声呐喊，像是点燃了火药桶。
“银枪将军在此！”
“杀光这帮杂碎！”
其余的新兵被他感染，士气大振，一个个悍不畏死地发起了最后的冲锋。
残余的妖物，很快便被剿杀殆尽。
战斗结束了。
一名老兵走过来，拍了拍赵虎的肩膀，咧嘴笑道：“好小子，有种！”
赵虎嘿嘿傻笑着，爬起身来，走到一头熊妖尸体旁，费力地掰下一颗巨大的獠牙。
他扛着那颗比他胳膊还粗的獠牙，走到贾衍面前，目光灼热。
他知道，从今往后，这条命，就是将军的了。
归途。
队伍拖着疲惫的身躯，押送着战利品，在晨曦微光中行进。
行至一处山口，却见前方道路被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村民堵住。
“戒备！”
老兵们立刻摆出防御姿态，以为遇到了剪径的劫匪。
贾衍抬手，示意队伍停下。
那些村民看到队伍中“贾”字旗号，纷纷跪倒在地。
为首的一位白发老者，更是老泪纵横，连连叩首。
“青天大老爷！神兵天降啊！”
“多谢将军为我们除了这盘踞多年的祸害！”
“我等深受其害，今日终于得见天日！”
贾衍翻身下马，快步上前扶起老者。
“老人家，快快请起。”
他声音温和，与战场上的杀神判若两人。
“赵虎，把我们的干粮分一些给乡亲们。”
“是！”
赵虎扛着妖牙，兴奋地跑去分发食物。
贾衍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，下令道：“放缓行进，护送乡亲们到十里外的驿站。”
这个小小的举动，让村民们愈发感激涕零。
他们自发地跟在队伍两侧，将“贾府银枪公子，夜斩黑风妖”的事迹，一路传扬。
消息，比马跑得还快。
次日清晨。
当贾衍的队伍抵达京城南门时。
城门守卒远远望见那面“贾”字旗，以及队伍中那几具庞大的熊妖尸体，竟自发地列队肃立，对着贾衍行注目礼。
为首的校尉，更是对着他遥遥抱拳。
这份军中同袍的敬意，胜过万语千言。
而当队伍行至宁国府所在的长街时，更是引起了轰动。
“快看！是衍二爷回来了！”
“天呐，那是什么？是熊妖的尸体吗？”
“我听说了，衍二爷昨夜单枪匹马，闯进妖巢，杀了上百头妖怪！”
“什么单枪匹马，是衍二爷带着咱们府上的兵，一招就把妖王给秒了！”
家丁、仆役、路过的百姓，将街道围得水泄不通。
各种版本的传言，已经沸沸扬扬。
贾衍端坐马上，身披轻甲，背负长枪，面色沉静。
他听着耳边的议论与赞美，看着那些投来的敬畏目光，眼神却越过人群，望向了远处那座巍峨的府邸。
他知道，这场胜利，仅仅只是一个开始。
真正的战场，不在山林，而在人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