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破晓,晨曦漫洒凡界连绵群山,晨雾轻薄如纱,袅袅缭绕林间,轻轻笼住人间错落升起的袅袅炊烟。天地间一片清宁,晨光温柔,山河沉静。
漓江乘白瀞踏云临凡,白瀞步履轻盈绝尘,落地无声无息,半点不曾惊扰俗世安稳。他抬手掐诀,敛去一身凛冽仙泽,隐去真身身形,化作一缕无形清风,悄然融于天地之间。只凭着心底那丝血脉相连的牵念,在茫茫凡尘烟火里,静静搜寻洛灡的踪迹。
同一时刻,魔界魅盛宫之内,依旧沉寂幽暗。殿内残烛微光摇曳,明明灭灭,满室都浸着化不开的清冷孤寂,不见半分暖意。
天屿在沉眠之中,骤然坠入一场寒彻心扉、蚀骨惶恐的梦魇。
茫茫白雾席卷天地,视线所及尽是一片混沌。洛灡孑然一身,静静立在雾色深处,始终背对着他,身影单薄落寞,孤寂得让人心疼。她不言不语,不悲不喜,只缓缓抬步,一步步朝着雾色更深处走远,没有半分回头之意。
天屿在身后连声急切呼唤,声声都带着惶然不安与刻骨慌乱,可她始终不曾回头,不曾驻足,更不曾有半分回应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,最终,那道单薄身影彻底被翻涌的浓雾吞噬殆尽,消失无踪。
心口骤然一紧,像是被生生攥碎,刺骨的惶恐与无边空落瞬间席卷周身。天屿身子狠狠一颤,豁然从梦魇之中惊醒,猛地睁开双眼。
他呼吸粗重急促,胸口剧烈起伏难平,额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,顺着鬓角缓缓滑落。梦魇带来的心悸与寒意久久不散,盘踞四肢百骸,挥之不去。他抬手按在发胀发沉的额间,阵阵钝痛蔓延全身,浑身虚软乏力,只剩满身沉滞难消的疲惫。
“吴妈。”
他定了定纷乱心神,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干涩,低声唤了一句。
守在殿外日夜伺候的吴妈闻声即刻轻步入内,躬身行礼,苍老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关切担忧:“将军有何吩咐?”
天屿强压下阵阵眩晕与心底挥之不去的心慌,眉峰紧紧锁起,沉声问道: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已然一日一夜了。”
一语入耳,天屿面色骤然沉下,浓重的自责与焦灼瞬间涌上心头。他分明只打算小憩一个时辰,稍作休整便继续寻人,怎会昏沉睡去这般久,白白耽误了寻人的时机。
“我早嘱咐过只歇息片刻,你为何不叫醒我?”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不耐与刻不容缓的急切。
吴妈面露难色,斟酌着语气,轻声回道:“将军昏睡之时气息紊乱,眉头紧蹙不止,似是深陷噩梦、心神不宁,老身不敢贸然惊扰,怕乱了您的心神,加重头疾。”
天屿此刻心绪纷乱如麻,满心满眼都是洛灡的安危下落,哪里还顾得上自身孱弱、头疾缠身、连日耗损。当即撑着虚软的身子起身,草草理了理凌乱衣衫,便大步往外走去,沉声问道:“黑金何在?”
话音未落,殿外风声骤然骤起。坐骑黑金自天际俯冲而下,墨色羽翼卷着凛冽劲风,稳稳落于宫门之外,垂首静候主人号令,通灵至极。
吴妈连忙快步追上前,看着他强撑病体、不顾一切的模样,满心忧心,上前苦苦劝阻:“将军,您一日一夜水米未进,连日劳心伤神,身子骨早已经不起这般折腾,不如稍作歇息、用些吃食再寻,也不迟啊。”
天屿满心都是洛灡的下落安危,牵挂入骨,早已将自身温饱休养尽数抛诸脑后,语气决绝又急迫,没有半分回旋余地:“不必了,寻洛灡要紧。”
说罢足尖一点,利落翻身跃上黑金宽阔脊背。灵兽通灵,即刻感知到主人心底刻不容缓的焦灼,振翅腾空而起,冲破魔界厚重云海,化作一道凌厉墨色流光,疾驰奔赴远方天际,转瞬便隐入苍茫云色之中,消失不见。
宫门前只剩吴妈独自伫立,望着天屿决绝远去的背影,无奈连连摇头。苍老眉眼间,尽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深重忧虑。
晚风静静掠过宫廊,带来阵阵清寂幽幽。她望着空荡荡的宫门,轻轻长叹一声,低声喃喃自语:
“将军啊将军,你终究是执念太深。为了一个人牵肠挂肚,心神俱疲,半分也不肯顾惜自己的身子。当年天暮将军与恭荨夫人奔赴仙魔战场,自此失联无归,生死未卜。临行前再三托付老身,定要好好照看好你,盼你一生安稳无虞、平安顺遂。可你偏偏困在一个情字里,苦苦煎熬,伤身劳神,不顾一切。若是二位主子归来,见到你这般模样,又该如何安心……”
风声寂寂,庭院幽深。
已然远去的天屿一心奔赴寻人,步履匆匆,心意笃定,终究听不到身后这一番藏满怜惜与牵挂的声声叹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