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州市的清晨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。
李默刚走进市委大楼,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变了。那些目光里不再是往日的敬畏或疏离,而是夹杂着探究、怀疑,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。
“李市长,早。”经过走廊时,几个平日里见面点头哈腰的下属,今天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,便低头快步走过。
李默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,推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刚一落座,秘书小张就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,手里捏着几份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,手指都在微微颤抖:“市长,出事了。网上……网上全是关于您的传言。”
李默接过那几张纸,目光快速扫过,眉头渐渐锁紧。
汉州论坛、本地贴吧,甚至几个省级的新闻门户网站评论区,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篇标题耸动的文章——《汉州副市长李默的情色交易内幕》、《借反腐之名行夺权之实?李默与神秘女记者的深夜幽会》、《起底李默:一个政治投机的上位史》。
这些文章图文并茂,虽然关键证据都打了马赛克,但那张苏晴在茶馆门口递给李默文件的照片,却被刻意裁剪成了极其暧昧的角度。配文更是极尽污蔑之能事,将李默描绘成一个利用女色打击异己、私生活混乱的野心家。
“这是泼脏水!赤裸裸的栽赃陷害!”小张气得满脸通红,“市长,我们要不要发声明澄清?”
李默将纸张扔在桌上,冷笑一声:“现在发声明,就是越描越黑。对方早就准备好了水军,我们越解释,热度就越高。这是‘老K’的手段,他们想把水搅浑,把一场严肃的反腐斗争,变成一场庸俗的桃色闹剧。”
他想起了昨晚那条短信——“小心身边的人”。
李默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通了苏晴的电话。
“看到了?”电话那头,苏晴的声音异常冷静,背景里是键盘疯狂敲击的声响。
“看到了。手段很下作,但也很有效。”李默沉声道,“苏晴,你那边怎么样?有没有受到干扰?”
“我的公寓门口多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,报社主编刚才找我谈话,暗示我最近‘休假’。”苏晴顿了顿,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,“不过没关系,李默。他们越是急着攻击你,说明我们戳到了他们的痛处。那个U盘里的东西,他们怕了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李默叮嘱道,“今晚老地方见,我们得换个方式破局。”
挂断电话,李默靠在椅背上,闭目养神。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,但他知道,汉州市的天空此刻正乌云密布。对手没有因为赵立的落马而退缩,反而露出了獠牙,开始了疯狂的反扑。
……
汉州市郊,连绵的青山深处。
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,最终停在了一座看似废弃的护林员小屋前。
王霸推开车门,踉跄着走了下来。这位曾经在汉州商界呼风唤雨的“地产大鳄”,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。他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,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。
“王总,这地方隐蔽,警察一时半会儿搜不到这儿。”开车的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他是王霸养了多年的打手,叫“黑子”。
王霸没说话,只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根烟,点了三次才点着。他深吸了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,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赵立那个废物,竟然真的被抓了……”王霸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阴鸷,“他要是把‘那个项目’的事抖出来,我们都得死。”
“王总,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要不要……跑路?”黑子试探着问道。
“跑?往哪跑?”王霸惨笑一声,“我的护照早就被监控了,机场、港口,只要我一露面就是自投罗网。老K说了,让我在这里躲几天,风头过了再做安排。”
提到“老K”,王霸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。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真正操盘手,手段之狠辣,远在他之上。
就在这时,王霸放在桌上的备用手机响了。这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号码。
他接起电话,里面传来了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冰冷声音:“王霸,赵立已经开口了。”
王霸的手猛地一抖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:“什么?他……他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了他该说的,也说了他不该说的。”那个声音毫无感情,“为了大局,你必须消失。彻底的消失。”
“老K,你答应过保我的!鼎盛置业的账本我还没交出去,那是我的保命符!”王霸对着手机嘶吼道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“保命符?现在它是你的催命符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,“记住,只有死人的嘴,才是最严的。黑子会帮你完成最后的任务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王霸僵硬地转过头,看向站在身后的黑子。
黑子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,但他那只粗糙的大手,已经缓缓摸向了腰后的匕首。
“黑子,你要干什么?我是你老板!”王霸惊恐地后退,直到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王总,对不住了。”黑子抬起头,眼神空洞,“家里老婆孩子还在等着我拿钱治病。老K给的价钱,我没法拒绝。”
……
深夜,汉州市纪委专案组办公室。
纪委书记徐亮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
“徐书记,赵立的心理防线比我们预想的要脆弱。”负责审讯的组长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笔录,“但他咬得很死,只承认自己收受了王霸的贿赂,对于背后的指使者,还有光明峰项目背后的利益输送链条,他一律推说不知情。”
徐亮接过笔录,快速翻阅着。赵立的口供虽然承认了部分罪行,但在关键节点上却出现了明显的断层。所有的资金流向,到了王霸这里就戛然而止,仿佛王霸就是终点。
“他在避重就轻。”徐亮将笔录重重地摔在桌子上,“赵立是个聪明人,他知道如果供出背后的人,他在里面一天都活不下去。他在等,等外面的人救他,或者……等他闭嘴。”
“那王霸那边呢?”
“雷战那边传来消息,王霸的车在出城的盘山公路上发现了,车里没人,只有大量血迹和一把带血的匕首。”徐亮眼中闪过一道寒光,“王霸可能已经遇害了。”
“杀人灭口!”组长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是挑衅。”徐亮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,“他们以为杀了王霸,断了线索,我们就查不下去了?哼,王霸死了,但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,那些违规的账目,那些被侵吞的土地,都是不会撒谎的证人。”
徐亮转过身,目光坚定:“通知雷战,扩大搜查范围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另外,把赵立的所有社会关系再梳理一遍,我就不信,他在这世上真是孤家寡人,连个能替他传话的人都没有!”
……
城郊那家小茶馆的包厢里,灯光昏暗。
李默和苏晴面对面坐着,桌上没有茶,只有一台处于关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。
“网上的舆论已经控制不住了,市委宣传部的电话都被打爆了。”苏晴低声说道,“李默,常规的手段已经失效。我们必须出奇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,推到苏晴面前,“这是今天下午赵立的秘书偷偷塞给我的。赵立虽然嘴硬,但他留了一手。这是他私下记录的一本‘人情账’,里面虽然没有直接提到老K,但记录了几笔巨额资金的特殊流向。”
苏晴眼睛一亮,迅速打开电脑:“给我看看。”
几分钟后,苏晴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:“这笔钱……流向了省里的一家空壳投资公司,而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,竟然是……”
“是徐亮书记的妻弟。”李默接过了话茬,声音低沉得可怕。
苏晴猛地抬头,震惊地看着李默:“你是说,徐书记他……”
“不,我不相信徐亮会参与这种事。”李默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,“徐亮是个老纪检,他的脾气我了解,刚正不阿。但这笔账既然记在这里,就说明有人在刻意栽赃,或者……徐亮身边出了内鬼,被人利用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?如果把这个发出去,徐书记的名声就毁了,专案组也会陷入瘫痪。”
“不能发。”李默果断地说道,“但这正是突破口。对手想利用这个把水搅浑,甚至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徐亮,换他们自己人上来掌控调查方向。我们将计就计。”
“将计就计?”
“对。”李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“你明天写一篇深度报道,不要提徐亮,只提那家空壳公司。我们要引蛇出洞。如果徐书记是清白的,他看到这篇报道,自然会去查他的亲戚;如果他是……哼,那他也藏不住。”
“可是李默,这样做太冒险了。如果徐书记恼羞成怒……”
“这个时候,谁退缩谁就输了。”李默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城市稀疏的灯火,“苏晴,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。但只要我们还能站着,就不能让这黑暗吞噬一切。”
就在这时,李默的手机再次震动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这次没有文字,只有一段短短的视频。
视频背景是一个昏暗的地下室,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被吊在半空中。虽然脸部被打得血肉模糊,但李默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形——那是王霸。
视频的最后,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拿着一把刀,缓缓划开了王霸的胸膛,取出了什么东西。随后,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血红的字:
“下一个,就是你身边的人。”
李默握紧了手机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深吸一口气,将手机递给苏晴。
苏晴看完视频,脸色苍白,但眼神却更加坚定:“他们这是在宣战。”
“不,”李默冷冷地说道,“这是他们绝望的哀鸣。走吧,天快亮了。”
两人走出茶馆,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寒风依旧凛冽,但李默知道,这场风暴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