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拿起了那台摄像机。
她有一种预感,这台机器里,可能藏着她想知道,又不敢知道的答案。
她坐到床边的单人椅上,将摄像机连接到自己的手机,开始导出视频文件。
等待的时间里,她坐立不安。
昨晚的感觉太真实了,真实到她现在回想起来,皮肤上还会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那拥挤感,那冰冷的触感,那耳边同步的呼吸……
“不可能,不可能的……”她小声安慰自己。
“就是个梦,别自己吓自己。”
视频文件终于传输完毕,是一个长达八个多小时的视频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播放键。
视频画面有些昏暗,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电子设备充电的指示灯,还是能看清床上的情形。
画面一开始,是她躺在床上,裹紧被子,然后很快就安静了下来,似乎是睡着了。
一切正常!苏晚松了口气,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多了。
她将进度条往后拖动,快进播放。
画面中的她一直保持着平躺的姿势,一动不动,非常安稳。
她把进度条拖到中间,大约是凌晨两三点的位置,然后恢复了正常播放速度。
就是这个时间段!她记得那种恐怖的感觉就是从后半夜开始的!
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,眼睛一眨不眨。
画面中的她,依旧安静地躺着,但是,苏晚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把手机凑到眼前,几乎要贴在屏幕上。
画面里的那个她,和平时睡觉的样子完全不同,她的眼睛是睁着的!
不是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,而是完全清晰地睁着双眼,瞳孔没有焦距。
直勾勾一动不动地,瞪着天花板的方向!
而她的表情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没有恐惧,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,那是一种极度安详,宛如雕塑般的平静。
苏晚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,她手一抖,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怎么会这样?!
她明明记得自己当时意识清醒,在极度的恐惧中挣扎,为什么视频里的自己,会是这样一副诡异的样子?
她颤抖着手,继续拖动进度条。
凌晨三点,四点,五点……
整整几个小时,视频里的她,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,睁着眼睛,表情平静,一动不动,就像一具被精心陈列好的……
那个可怕的词在她脑海里盘旋,她不敢去想。
直到天色蒙蒙亮,视频里的她才忽然眨了一下眼,然后猛地坐了起来。
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,那正是她早上醒来时的样子。
苏晚关掉视频,瘫坐在椅子上,浑身冰冷。
所以,昨晚的一切,不是梦,也不是鬼压床,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更恐怖的状态。
她的身体被某种东西接管了,在她自己以为在经历噩梦的时候,却以一种安详的姿态,“睡”了一整夜。
那个好评如潮的“深度睡眠”……
那个“一觉到天亮”……
那个“醒来神清气爽”……
到底是谁在睡?又是谁,醒来后,神清气爽?
苏晚猛地站起来,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了。
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,把所有的东西胡乱塞进箱子里。
她要离开这里,立刻,马上!
恐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紧紧攥住了苏晚的心脏,她的大脑一片混乱,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:逃!
她甚至顾不上换衣服,穿着睡衣和厚外套,就把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行李箱。
充电器、化妆品、换洗衣物……她看也不看,抓起一把就往里扔。
那个视频,像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咒,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。
睁着眼睛的自己,平静得不像活人的自己。
她根本不是在“睡觉”,那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状态。
在她自己的感知里,被困在无边的恐惧中,身体动弹不得,感觉着周围越来越拥挤。
可是在客观的镜头记录下,她的身体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眠状态。
这两者之间巨大到无法解释的割裂感,比任何直接的惊吓都更让她感到毛骨悚然。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”
她一边收拾,一边神经质地环顾着这个房间。
白色的墙壁,灰色的地面,巨大的双人床。
在清晨的阳光下,这里看起来依然是那么的简洁冷静,甚至有几分高级的设计感。
可现在在苏晚眼里,这一切都变了味。
这空旷的房间,像一个巨大冰冷的盒子。
这张纯白的床,像一张洁净的手术台,或者更糟的东西。
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此刻也变得无比浓郁,刺激着她的鼻腔,让她阵阵作呕。
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,发出刺耳的“刺啦”声。
她一刻也不想多留,抓起箱子的拉杆就往外冲。
走到门口,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,又停住了。
不行!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。
她必须搞清楚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那个老板陈默,他一定知道些什么!
“好评最多”、“睡得特别香”、“一觉到天亮”……这些话此刻在她耳边回响,充满了讽刺和恶意。
苏晚的恐惧,渐渐被一股愤怒和执拗所取代。
作为一名博主,探寻真相几乎是她的本能。
而且,她不能让更多的人被这些虚假的宣传所蒙骗,住进这个诡异的房间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回到卫生间,用冷水拍了拍脸,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,眼神里充满了血丝和惊惧。
她深深地吸了几口气,换上自己的衣服,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。
然后,她拿出手机,再次点开了那段视频。
她将视频里自己睁眼躺着的那一帧画面截图,保存了下来。
这是证据,做完这一切,她拉着行李箱,深吸一口气,打开了房门。
走廊里和昨天一样,安静且空无一人。
她拉着行李箱,快步走向前台大厅,轮子的滚动声在长长的廊道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越是接近大厅,光线越是明亮,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感也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山间清晨的暖意。
苏晚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冰冷的水下世界,重新浮上了水面。
大厅里,陈默正站在前台后面,低头擦拭着一个咖啡杯,姿态悠闲。
他听到声音,抬起头,看到苏晚,脸上立刻浮现出那招牌式的温和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