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寒意,和她想象中任何一种冷都不同。
不是空调房里那种干燥,吹在皮肤表面的冷,也不是冬季室外那种凛冽带着风的冷。
而是一种湿润,具有渗透性,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。
苏晚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,抱紧了胳膊。
她拉着行李箱走进去,身后的门“咔哒”一声自动合拢,将走廊里那点微弱的暖光彻底隔绝在外。
房间里没有开灯,唯一的光源来自正前方那扇巨大的落地窗。
窗外是茂密的竹林,天色渐晚。
山里的光线本就暗得快,此刻那些青翠的竹叶都染上了一层深沉的墨色。
随着山风摇曳,光影斑驳,投在房间里,像无数晃动的人影。
苏晚摸索着墙壁,找到了开关。
灯亮了,但光线并不明亮。
天花板上没有主灯,只有几颗嵌在角落的射灯,发出冷白色的光,堪堪照亮了房间的大致轮廓。
极简!陈默老板说的装修非常简单,实在是太谦虚了,,这简直是家徒四壁。
整个房间的主色调是白色和灰色,灰色的水泥地面,白色的墙壁,房间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白色双人床。
除此之外,只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,和一把孤零零的灰色单人椅。
没有电视,没有地毯,没有装饰画,空旷得像一个还没完工的毛坯房。
苏-晚环顾四周,第一反应是皱眉。
作为博主,她更喜欢那些细节丰富、适合拍照的环境,这里未免也太素了。
但很快,她的注意力就被其他更奇怪的地方吸引了。
她走到墙边,伸手摸了摸。
墙壁冰凉刺骨,手掌贴上去,像摸着一块天然的冰。
她又敲了敲,发出沉闷的“梆梆”声,不像是普通的砖墙。
她不死心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,仔仔细细地寻找空调或者任何制冷设备的出风口。
没有!什么都没有!
墙壁光滑平整,天花板上除了那几盏射灯,再无他物。
“我的天!这还真是纯天然恒温啊。”
苏晚对着自己那台还没关的手机,小声惊叹。
她走到床边,手机镜头对准了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圆形电子温度计。
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:17.0℃。
弹幕又是一阵惊叹。
“卧槽,真的17度!这不科学!”
“这房间怎么看着这么瘆人啊,白得发慌。”
“晚晚,你摸摸被子,是不是也是冰的?”
苏晚看到了这条弹幕,依言伸手摸向那张大床。
床上的被褥,是那种毫无杂质纯粹的白色,白得有些刺眼。
她伸手一摸,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愣了一下。
被子是凉的,意料之中。
但更奇怪的是它的质感,有些硬,像是用过量的浆洗过,挺括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她凑近了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,却无法被忽视的气味钻入鼻腔。
不是酒店常用的香氛,也不是阳光晒过的味道,而是消毒水的味道。
很淡但很清晰,就像医院里那种独有的气味。
“可能是为了卫生吧。”
苏晚自言自语地解释着,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她住过上百家酒店民宿,从没见过哪家的床品会带着这么明显的消毒水味。
她坐在床沿上,床垫很硬,坐下去几乎没有凹陷。
她拍了拍床垫,感觉自己像坐在了一块包着布的石板上。
“好了家人们,今天的探店直播就先到这里。”苏晚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房间确实很奇特,名副其实的17度。”
“至于睡起来是不是真的那么舒服,等我明天早上再来给你们汇报,大家晚安啦!”
她关掉直播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一个人待在这空旷、安静又阴冷的房间里,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又涌了上来。
她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睡衣,犹豫了一下,又翻出了一件厚厚的外套。
洗漱的时候,她发现卫生间也延续了这种极简到诡异的风格。
一体成型的水泥洗手台,冰冷得像停尸台。
镜子前的灯光打在脸上,显得脸色格外苍白。
她匆匆洗漱完,逃也似的回到卧室。
将自己带来的所有电子设备都充上电,摆在床头柜上,仿佛这些现代科技的产物能给她带来一些安全感。
最后,她架好了那台专门用来拍摄睡眠状况的小摄像机。
这是她做评测的习惯,一方面是为了记录自己真实的睡眠状态。
另一方面,也是为了防止和酒店发生不必要的纠纷。
她把摄像机调整好角度,确保能拍到整张床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穿着厚外套和长绒睡裤,爬上了那张巨大的白床。
被子一掀开,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她整个人钻进去,瞬间被冰冷的布料包裹,冻得一激灵。
她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,用体温去焐热这片冰冷的区域。
太冷了!这17度,体感上绝对比正常的17度要冷得多。
她裹紧被子,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,侧耳倾听。
什么声音都没有,没有空调的嗡鸣,没有冰箱的电流声,窗外风声似乎也停了,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。
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,死一般的寂静。
在这种极致的安静里,她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被无限放大。
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,血液流速都好像变慢了。
困意渐渐袭来,却是一种沉重往下坠的困意,眼皮像被灌了铅,怎么都抬不起来。
“这房间……是有点邪门……”
这是她失去意识前,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。
然后,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苏晚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,她是在一阵彻骨的寒冷中醒来的。
不是那种被惊醒的醒,而是一种意识的缓慢回归。
她的脑子先一点点变得清晰,然后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。
冷!一种前所未有,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冷。
这股冷意不再是单纯的低温,它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,从四面八方刺入她的皮肤,穿透她的肌肉,直抵骨髓。
她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,四肢僵硬得像被冻住的木头,沉重无比。
她想动一下,哪怕只是蜷缩一下身体,或者拉一拉被子,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,身体不听使唤了。
她的眼睛能睁开,却只能直勾勾地瞪着天花板那片模糊的黑暗。
她的耳朵能听见,却只能听到自己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。
她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冰块,想喊想叫,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而这被称为:鬼压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