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?”
电话那头,一片寂静,只有一阵轻微的,像是信号不好的“沙沙”声。
“喂?谁啊?说话!”许光有些不耐烦。
还是没有声音,他骂了一句,准备挂电话。
就在这时,电话的听筒里,传来了一个极轻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:“吱呀……”
许光脸上的血色,“唰”的一下全褪光了。
这个声音!他这辈子都忘不了!
就是那个每晚从他家地下室里传出来的,辘轳转动的声音!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从电话里传出来?!
他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,像是拿着一块烧红的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通话中的号码。
然后,他听到了,不是从手机里,而是从他自己的车里。
那声音清晰的,从他身后那辆空无一人的面包车里传了出来。
许光僵硬的转过头,他看到面包车后座的车窗玻璃上,不知何时布满了白色的雾气。
而在那片雾气上,有一个小小的手印,一个婴儿的手印。
紧接着,那个手印旁边,出现了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密密麻麻的小手印,瞬间爬满了整个车窗。
然后,许光听到了那首他最恐惧的摇篮曲。
不再是一个女人的声音,而是由无数个尖锐稚嫩的童声,汇合成的大合唱。
“宝宝不哭……娘在呢……”
“下来陪娘……”
“……水里……凉快……”
那歌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包围。
他跑不掉了,无论跑到哪里,这些东西都会跟着他。
因为,在撬开井盖看到那个倒影微笑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被标记了。
他,就是它们选中的,下一个“宝宝”。
许光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。
他看着自己的车,看着车窗上那些越来越多、越来越清晰的小手印,终于崩溃了。
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,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冲回车里。
他要回去,必须回去,跑是没用的。
必须回到那个源头,回到那栋别墅,去面对这一切,或许是去赴一场三百年前就定下的死亡之约。
许光疯了一样把车开回了那栋别墅。
当他再次看到那栋在夜色中矗立的、如同怪兽剪影般的老宅时,他心里已经没有了恐惧,只剩下一种认命般的麻木。
车停在院子里,他没有立刻下车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看着那栋黑漆漆的房子,就像在看一座为自己准备好的坟墓。
他知道,今晚就在这里,一切都将有个了结。
他推开车门,走了下去,院子里的空气冰冷而潮湿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土腥味。
他走到别墅门口,掏出钥匙,打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。
屋子里一片死寂,没有任何声音,没有打水声,也没有呢喃声,但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感到不安。
许光打开客厅的灯,灯光亮起的一瞬间,他看到了。
水。
整个客厅的地板,都覆盖着一层薄薄黑色的水。
水是从地下室的方向漫过来的,已经淹没了大半个客厅。
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。
许光踩在水里,冰冷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的鞋袜,他一步一步朝着地下室的门走去。
他看到,那扇门虚掩着,门缝里,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水。
而地下室的台阶,已经被完全淹没了。
黑色的水,已经涨满了整个地下室,和客厅的地面连成了一片,那口井现在就像一个不断往外涌着黑水的泉眼。
许光站在地下室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他没有感到惊讶,这一切仿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他只是在等,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
他不知道等了多久,一分钟还是一小时。
然后,他听到了。
“宝宝……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,轻柔得像是一阵风。
许光猛地抬起头,声音不是从地下室里传来的,而是就在他身后。
他僵硬地转过身,看向客厅的中央,那里空无一物。
“宝宝……开门……”声音又响起了,这一次他听清了。
声音是从大门的方向传来的,许光看向那扇他刚刚亲手关上的大门。
门板上,开始有水珠渗出,就像木头在“出汗”一样。
“娘来接你了……”那声音变得幽怨而急切。
紧接着,许光听到了敲门声。
不是用手在敲,那声音沉闷而潮湿,像是用一块泡烂的木头在撞门。
许光一步一步地后退,直到后背抵住了地下室的门框。
他死死地盯着那扇不断传来撞击声的大门。
他知道,门外站着的,就是那个唱了无数遍摇篮曲的“娘”。
它不是从井里出来的,它是从外面来的。
每年三月三,它都会来到这里,接走它的“宝宝”。
而今年,轮到他了。
“开门……把门打开……”
那声音带着哭腔,充满了哀求和诱惑。
“宝宝……娘好冷……让娘进来……”
大门被撞得砰砰作响,门框都在颤抖。
许光的心脏狂跳,他想转身逃进地下室,但他知道下面是更恐怖的地狱。
他被堵在了这里,前有恶鬼撞门,后有阴债煞井。
就在他快要崩溃的时候,他忽然听到了另一种声音,不是女人的声音,而是婴儿的哭声。
“呜哇……呜哇……”
哭声很微弱,是从脚下传来的。
许光下意识地低下头。
他看到,脚下那片黑色的积水,水面上,开始浮现出一张张小小的、苍白的脸。
那些脸,都是婴儿的模样,眼睛紧闭着,嘴巴却张得很大,发出无声的啼哭。
一张,两张,十张,百张……
转眼之间,整个客厅的水面上,都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婴儿的脸!
他们就像一群溺水的亡魂,从井里浮了上来,挤满了整个屋子。
许光吓得魂飞魄散,他想尖叫,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就在这时,大门那边的撞击声,停了。
那个女人的声音,也消失了。
屋子里,只剩下那些婴儿无声的啼哭。
许光愣住了。
结束了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他就听到了一声极轻的、几乎让他忽略掉的呢喃。
那声音,不再是从门外传来。
那声音,近在咫尺。
就在他身后的,地下室的门板上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贴着那扇薄薄的木门,对着他的后脑勺,轻轻地吹着气。
“宝宝……”
“……开门啊……”
“娘……来接你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