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子安盯着她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:“好。”
他一进浴室,水声响起,江晚立刻冲向茶几。她端起那杯牛奶,走到厨房,犹豫了一秒,倒了一半进水槽,然后从冰箱拿出鲜牛奶补满,用勺子快速搅匀。做完这一切,她把杯子放回原处,心跳如擂鼓。
浴室水声停了。江晚慌忙退回沙发边,假装玩手机。周子安擦着头发走出来,只围了条浴巾,身上还冒着热气。
“帮我拿一下睡衣好吗?在衣柜左边。”他自然地吩咐。
江晚如蒙大赦,赶紧躲进卧室。关上门的瞬间,她背靠着门板,大口喘气。衣柜左边,她拉开抽屉,手却顿住了——周子安的睡衣底下,压着一个棕色的药瓶,标签已经被撕了,但瓶身上印着模糊的“安定”字样。
她拿起瓶子,拧开,里面是白色的药片,已经少了三分之一。
水槽倒掉的牛奶、药瓶、过于殷勤的热牛奶、突然的债务、鬼鬼祟祟的电话……所有碎片拼在一起,拼出一个她不愿意相信的真相。
“晚晚,找到了吗?”周子安在门外问。
“马、马上!”江晚慌忙把药瓶塞回去,抓起睡衣,深呼吸三次,才拉开门。
周子安接过睡衣,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:“你脸色还是不好,是不是还不舒服?牛奶喝了吗?”
“还没,等会儿喝。”江晚努力让声音平稳。
“现在喝吧,凉了不好。”周子安一边穿睡衣一边说,语气随意,眼神却紧盯着她。
江晚走到茶几边,端起那杯被她“加工”过的牛奶。杯壁温热,她双手捧着,假装喝了一口,实际上嘴唇都没沾到。
“喝光。”周子安笑着说,眼里却有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太烫了,等会儿。”她把杯子放下。
“等会儿就凉了。”周子安走过来,端起杯子递到她嘴边,“乖,趁热喝。”
他的动作很温柔,眼神却不容拒绝。江晚看着他,突然觉得这张熟悉的脸无比陌生。她慢慢抬手,接过杯子,手腕一转——
杯子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,牛奶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哎呀!”江晚惊呼,“手滑了……”
周子安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。虽然只是一瞬,但江晚看见了,那是计划被打乱后的恼怒,是掩饰不住的戾气。
“没事。”他很快恢复如常,蹲下身去捡碎片,“小心别踩到。我去拿拖把。”
他走进厨房,江晚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,她确定自己没看错——那绝对不是她认识的周子安。
厨房里传来水声,周子安在冲洗拖把。江晚悄悄退到玄关,手摸到门把,轻轻拧开——门没锁。她赤着脚溜出去,反手轻轻带上门,然后发疯似的冲向楼梯间。
消防通道的门关着,但没锁。她冲进去,砰地关上门,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,大口喘气,心脏跳得快要炸开。
安全了,暂时安全了。
楼道里只有应急灯惨绿的光,窗外暴雨如注,砸在玻璃上发出恐怖的巨响。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依然没信号,但微信居然还能用——“方舟”又发来了消息:
“你出来了?”
江晚手指颤抖地打字:“我在楼梯间。他刚才逼我喝牛奶,我打翻了杯子。他眼神好可怕,他真的想杀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我该去哪里?”
“哪里也别去,就在楼梯间等。十二楼是安全的,往上或往下都危险。”
“什么危险?”
“楼里有别的东西。”
这条消息让江晚浑身一颤。她抬头看向幽深的楼梯,往上,是十三楼,再往上还有四层才到天台;往下,是十一楼,然后一直延伸到被淹没的楼层。应急灯的光线只能照亮眼前几级台阶,再远就是一片浓稠的黑暗。
黑暗中,似乎有什么在动。
江晚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那片黑暗。是影子吗?还是水光反射?不,确实在动——那团黑暗在蠕动,沿着墙壁,缓慢地、无声地爬上来。
她捂住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手机屏幕还亮着,她颤抖着打字:“楼梯间有东西……黑乎乎的,在往上爬……”
“别看它,闭上眼睛,慢慢往楼上走。别跑,别发出声音。”
江晚照做。她闭上眼睛,手扶着冰冷的墙壁,一步一步往上挪。脚步声被暴雨声掩盖,但她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,能感觉到那团黑暗越来越近——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,带着水腥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腻,贴着她的后背滑过。
她死死咬住嘴唇,指甲掐进掌心,继续往上走。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不知道走了多少级台阶,直到那股气息终于远去,她才敢睁开眼睛。
已经到了十三楼半的平台。她往下看,那团黑暗已经不见了,楼梯间空荡荡的,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斑。
“它走了吗?”她打字问。
“暂时走了。那东西怕光,但应急灯撑不了多久,电池会耗尽的。”
“那到底是什么?”
“淹死的人。”
江晚胃里一阵翻搅。她想起楼下被淹没的楼层,想起那些没来得及逃出去的人。
“它们……会上楼?”
“水位在涨,它们也会跟着涨。现在应该到四楼了,天亮前会涨到十楼左右。你得在天亮前离开这栋楼。”
“可我怎么离开?楼都淹了。”
“天台有充气艇,是物业备用的,放在水箱旁边的铁柜里,钥匙在水箱底下第三块砖下面。但你要小心,不止你一个人知道这个。”
“还有谁知道?”
“周子安。赵叔。还有别的幸存者。”
江晚背脊发凉。她突然想起刚才在厨房,赵叔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。如果“方舟”说的是真的,赵叔也想分保险金,那他为什么还要帮自己支开周子安?除非……他想要的更多。
手机突然震动,是周子安打来的微信电话。江晚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,手指悬在红色挂断键上,犹豫了几秒,还是点了绿色接听。
“晚晚,你在哪儿?”周子安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,还带着喘息,像是在跑,“我出来找你,家里没人,你没事吧?”
“我……我在楼梯间。”江晚听见自己说,声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楼梯间?你去那儿干什么?多危险啊,快回来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江晚往后缩了缩,背抵着冰冷的墙壁,“周子安,牛奶里是不是有药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长长的沉默,只有电流的杂音和背景里哗啦啦的雨声。
“你看到了?”周子安终于开口,声音完全变了,不再是熟悉的温柔,而是冰冷的、陌生的语调。
“药瓶在你睡衣抽屉里。”江晚声音发颤,“你欠了多少钱,值得你杀人?”
“不是钱的问题。”周子安的声音里透着疲惫,还有某种扭曲的东西,“晚晚,你不懂。我欠的不是钱,是命。他们说了,再不还钱,就卸我一条胳膊。我还年轻,我不能变成残废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杀我?用我的命换你的胳膊?”江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,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愤怒,“周子安,我们在一起三年!三年!”
“我也不想!”周子安突然低吼,然后压低声音,语速飞快,“是他们逼我的。那个保险,是你自己买的,受益人写了我,这就是命。晚晚,你帮帮我,就这一次,我以后每年都给你烧纸,我……”
“你去死吧。”江晚挂了电话,浑身发抖。
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满脸,她胡乱抹了一把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点开“方舟”的对话框:“他说是有人逼他,要他还钱,不然就卸他胳膊。”
“他在撒谎。”方舟的回复几乎秒到,“逼债的人明天才到,他今晚动手,是因为明天保险犹豫期就过了,现在退保还能拿回全款。他等不到明天了。”
江晚脑子嗡的一声。是了,那个保险,是上周周子安软磨硬泡让她买的,说是什么“爱的保障”,受益人写的他。她当时还笑他矫情,现在想来,每一步都是算计。
“我现在去天台。”她打字说。
“小心,走消防通道,别坐电梯。电梯井可能已经进水了。”
江晚关掉手机屏幕,借着应急灯的微光往上爬。楼梯间很安静,只有她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,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暴雨声。爬到十四楼时,她突然听见下面传来开门声。
是消防通道的门,被人推开了。
脚步声响起,不紧不慢,一级一级往上走。不是周子安——周子安的脚步声她认得,这个更重,更拖沓。
是赵叔?
江晚加快脚步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十五楼,十六楼,十七楼……天台的门就在眼前,是一道厚重的铁门,上面挂着锈迹斑斑的锁。
她冲过去,抓住门把手一拧——锁着的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已经到十五楼了,还在往上。不,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,是两个,一重一轻,一快一慢。
周子安和赵叔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