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脑子里一片空白。是了,周子安上周突然说公司项目黄了,奖金泡汤,还问她能不能先借两万周转。她当时没多想,把卡里仅剩的一万五都转给了他。
“叔,我该怎么办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轻得像飘。
“我有个主意。”赵叔瞥了眼厨房外,确认周子安没过来,“你一会儿就说,听群里那人讲,这雨要下一个多月,得囤物资。我配合你,说我也要去囤,让你男朋友跟我一起去。等他走了,你马上锁门报警,就说他可能想害你。警察一来,什么都能查清楚。”
“可是外面雨这么大……”
“超市在地下一层,还没完全淹,从单元门廊能过去。”赵叔眼里闪过精明,“而且这是个试探,他要是心里没鬼,肯定会去。要是推三阻四,那就有问题。”
江晚心脏狂跳,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。一个说赵叔可信,他帮过你,而且他有证据;另一个说,万一赵叔也有问题呢?这年头,谁知道谁是什么人?
可她没有选择。留在家里,面对那杯可能下了药的牛奶?或者跟一个可能想杀她的男人共处一室?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两人回到客厅时,周子安还站在那儿,牛奶已经放在茶几上了。他看着江晚,眼神里有关切,但深处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涌动。
“赵叔说他也要去囤货,外面雨大,你们结伴去吧。”江晚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,“方舟在群里发了清单,我转给你,照着买。”
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周子安,上面是“方舟”一小时前发的详细清单:压缩饼干、罐头、瓶装水、净水片、药品、电池、手电筒、绳子、刀具……林林总总几十项。
周子安扫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:“这么多?晚晚,你真信那人胡说八道?雨下再大,政府总会救灾的,囤这么多东西吃不完都浪费了。”
“让你去就去!”江晚突然拔高声音,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她深吸口气,从抽屉里抽出银行卡塞给周子安,“刷我的卡,多买点总没错。万一下星期还不停呢?”
周子安盯着她看了几秒,那眼神深得让她发毛。但最终,他肩膀一松,露出惯常的、带点无奈的笑:“行吧,听你的。赵叔,那就麻烦您陪我跑一趟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,我也得囤点。”赵叔搓着手笑,又恢复了那种憨厚邻居的模样。
江晚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门,周子安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,眼神复杂。门关上后,她立刻反锁,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,浑身发软。
好了,现在可以报警了。
她抖着手掏出手机,解锁,点开拨号界面,按下110——然后僵住了。
屏幕左上角,信号格是空的。无服务。
“怎么可能……”她喃喃道,重启手机,还是没有信号。WiFi倒是连着,但显示“已连接但无法访问互联网”。她点开微信,消息发不出去,打电话提示“网络不可用”。
真的与外界断了。
江晚手脚冰凉地爬起来,冲到窗边。楼下已经是一片汪洋,水涨到了二楼窗户,浑浊的水面上漂着垃圾桶、塑料盆,甚至一辆小轿车的车顶。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,反而越下越猛,砸在水面上激起白茫茫的水雾。
她被困在这里了。十二楼,没信号,没人能来救她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江晚吓得差点把它甩出去,低头一看,是一条微信消息。可信号格依然是空的,WiFi图标也灰着,这消息是怎么进来的?
发信人是“方舟”。
“别报警,没用的。现在能救你的只有自己。”
江晚手指颤抖着打字:“你是谁?你怎么知道我家?周子安真的会杀我吗?”
消息顺利发出去了,几秒后,回复来了:
“我说过,我是从未来回来的。周子安已经在牛奶里下了药,剂量足够让你睡到明天中午。他今晚必须动手,因为高利贷的人明天就上门,他还不上钱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“赵叔也不是好人。他以前确实是信贷公司的,但不是普通员工,是催债的打手。他帮你是想从周子安那儿分保险金。等周子安得手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江晚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。她想起赵叔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,想起他过分的热心,想起他说“我有个主意”时的流畅自然——那不是一个普通邻居该有的反应。
“我该相信谁?”她打字的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谁也别信,包括我。你只需要记住:不要喝任何他给你的东西,不要离开这个房子,不要给任何人开门。熬到明天早上,如果雨还不停,我会告诉你下一步。”
“可周子安回来怎么办?”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
这条消息刚弹出来,门外就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。江晚浑身汗毛倒竖,本能地冲过去抵住门——但已经晚了,门被推开一道缝,周子安湿漉漉的脸出现在门缝后。
“晚晚?”他推门,发现推不动,声音透着困惑,“你锁门干什么?”
“你……你怎么回来了?”江晚用尽全身力气抵着门,声音发颤,“赵叔呢?”
“楼下全淹了,根本出不去单元门。”周子安在门外说,声音被雨声打得断断续续,“赵叔回家了。你先开门,我浑身都湿透了。”
江晚从猫眼看出去,周子安确实浑身滴水,脸色冻得发青,手里拎着个空塑料袋。他身后没有赵叔。
“就你一个人?”她不放心地问。
“不然呢?”周子安的语气里开始有了不耐烦,“快开门,冷死了。”
江晚犹豫了。她想起“方舟”最后那句“他不会回来了”,可周子安现在就在门外。是“方舟”预言错了,还是……门外这个人根本不是周子安?
这个念头一起,她头皮都炸了。她再次凑近猫眼,仔细看那张脸——是周子安没错,左眉梢那道小时候摔跤留的疤还在,下巴的胡茬没刮干净,甚至脖子上那点她昨天开玩笑掐出来的红印都还在。
可越是真实,她越觉得恐怖。
“你让赵叔来接电话。”她隔着门说。
“什么?”周子安愣了。
“用赵叔的手机给我打电话,不然我不开。”
门外静了几秒,然后周子安叹了口气,声音突然软下来:“晚晚,你是不是看到群里那些消息了?你信那些,不信我?”
江晚咬着嘴唇没说话。
“是,我最近是有点不对劲。”周子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闷闷的,“我那个项目没成,被公司辞了,还欠了点钱……但也就几万块,我已经在想办法了。我怎么可能会伤害你?我们在一起三年了,晚晚。”
他说得诚恳,带着哽咽。江晚抵着门的手松了一点力气。是啊,三年,周子安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,她生病时彻夜照顾,她加班时送宵夜,她爸妈来的时候忙前忙后……这样的一个人,怎么会为几万块杀人?
“那牛奶……”她低声问。
“牛奶怎么了?我看你淋雨了,想着热一杯给你驱寒。”周子安的声音里满是困惑,“晚晚,你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那个‘方舟’跟你说什么了?他就是个骗子,你想想,正常人怎么可能知道雨七点停?肯定是气象局内部的人,搞这种恶作剧……”
他说得有道理。太有道理了。
江晚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一点。也许真是她想多了,也许这一切只是个恶劣的玩笑,也许周子安只是最近压力大……
“你先开门好不好?”周子安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,“让我进去,我们好好说。我发誓,我绝对不会伤害你。你要是不放心,我今晚睡沙发,行吗?”
理智告诉江晚不能开,可情感上,她太想相信了。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,相信她的爱情还没烂透,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正常的。
她的手摸到了门锁。
“晚晚,”周子安轻轻敲了敲门,像他们平时玩的暗号,“芝麻开门。”
这是他们之间的玩笑。江晚鼻子一酸,最后一点防备土崩瓦解。她转动了门锁。
门开的瞬间,周子安带着一身水汽挤进来,一把抱住她。他的衣服湿透了,身体冷得发抖,可怀抱是熟悉的温热。江晚僵硬地站着,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不该回抱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周子安把脸埋在她肩窝,声音闷闷的,“我还以为你出事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江晚张了张嘴,话卡在喉咙里。
“什么也别说了。”周子安松开她,双手捧着她的脸,眼神认真得让人心碎,“晚晚,你听好,无论发生什么,我永远不会伤害你。那些债务我会自己解决,你相信我,好吗?”
江晚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清澈见底,没有一丝阴霾。她几乎要点头了——
如果她没有瞥见茶几上那杯牛奶的话。
牛奶还放在那里,表面那层膜更厚了,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、过于柔滑的光泽。她突然想起“方舟”的话:“安眠药溶解后,表面会形成一层薄薄的膜,摇晃也不会散。”
“嗯。”她最终只是应了一声,轻轻推开周子安,“你去洗个热水澡吧,别感冒了。”
“一起?”周子安拉住她的手,眼神暧昧。
若是平时,江晚可能会脸红,可此刻她只觉得毛骨悚然。她抽回手,勉强笑了笑:“我先收拾一下,地上都是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