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地上的蓝光又跳了一下，频率比昨晚快了不少，像是谁在远处敲着一面破鼓。张羽低头看了眼手表——六点五十八分。他把铅笔夹在耳朵上，从倒扣的保险柜上滑下来，脚一软差点跪地上，赶紧扶了墙。
“还有两分钟。”他嘟囔，“来的要是迟到，我立马把他踢回去。”
苍狼靠在墙边，脸色还是白得像纸，但人没晕。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写着“待办事项”的纸条，边角已经被汗浸糊了。青丘盘腿坐着，赤脚踩在地面，指尖时不时抽搐一下，像是在对抗某种看不见的压力。玄风站在通道口，正把一台新设备接进主控箱，屏幕上跳动着几条不规则波形。
“屏蔽罩功率维持在73%，”他头也不抬，“再过四十分钟必须更换能源模块。”
“所以咱们现在是靠电池续命？”张羽走过去，盯着屏幕，“听起来很不牢靠。”
“目前最牢靠的就是这玩意儿。”玄风拧紧螺丝，“你指望一个刚起床的老头顺路带个发电机？”
话音刚落，头顶裂缝外传来一阵轻微震动，不是来自内部，而是从地表往下传的。灰尘簌簌落下，蓝光猛地一闪，随即恢复原状。
“来了。”苍狼低声说。
没人接话。他们都听出来了——那不是能量源的脉动，是脚步声。有节奏、沉稳、一步一步沿着通道走来，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清晰可辨。
一个身影出现在入口处。
灰袍，束发，腰间挂着一卷竹简，背上斜插一把无鞘短刀。老头看上去六十出头，脸皱得像被揉过的报纸，眼神却亮得吓人，扫了一圈，最后停在苍狼脸上。
“你瘦了。”他说。
苍狼喉咙动了动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里的铜牌举高了些。
老头点点头，迈步进来。他走路不出声，明明踩在碎石上，却像走在地毯上。走到裂缝前蹲下，伸手探向蓝光边缘，三根手指悬空画了个半圆，嘴里念了两句什么。蓝光忽然静止了一瞬，像是被按了暂停键。
“还没彻底苏醒。”他收回手，转向摊在地上的文献残页，“但快了。”
“您就是智者？”张羽凑过去，“那个要帮我们封印发光球的？”
“我不是来封印的。”老头翻开竹简，一边看一边说，“我是来重启的。”
“重启？”青丘睁开眼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们以为这是新的东西？”老头冷笑，“这玩意儿一百年前就被关过一次。你们现在看到的，是当年封印漏电了。”
张羽挠头：“所以……咱们不是发明新招，而是修老家电器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，铺在地上，把竹简放中间，又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秃毛笔，在布上开始画线，“当年‘镇渊行动’，我们用的是双层禁制——外层锁灵，内层断识。现在外层裂了，里层还在撑着。只要重新激活阵眼，就能补上缺口。”
“听起来挺简单。”张羽说，“那问题在哪？”
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问题在，启动阵眼需要五个人同时发力，而且得心意相通。你们几个，看起来连呼吸都不在一个频率上。”
“我们能练。”玄风合上设备箱，“告诉我怎么配合。”
“不是练出来的。”老头摇头，“是选出来的。只有被‘誓约印记’标记过的人才能参与。你们当中，谁碰过唤灵符？”
四只手举了起来。
老头嘴角抽了下：“行吧，全员合格。省事。”
他继续画图，笔尖划过黑布发出沙沙声。张羽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发现那图案和文献里的某个片段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多了几道连接线。
“您是怎么认出这个的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我爷爷画过。”老头说，“我也看过原件。你们这份是抄本的抄本的抄本，字都歪了。”
“那您刚才说的‘重启’，具体怎么操作？”玄风问。
“很简单。”老头指着图中央一个凹陷的星形结构，“这里有五个节点，每人站一个位置，将自身灵力注入。关键不是力量大小，而是同步率。差零点一秒，整个阵列就会反冲，轻则重伤，重则炸成烟花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像合唱团一样唱歌？”张羽说。
“更像一群人在同一秒按下电梯按钮。”老头面无表情，“但失败的话，电梯不会坏，你们会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有没有排练机会？”青丘问。
“没有。”老头收起笔，“只能一次成功。”
“操。”张羽往后一仰，靠在墙上，“我还以为今天顶多写写报告。”
“你以为这是上班？”老头瞥他一眼。
“差不多吧。”张羽摸出笔记本，翻到那张待办事项，拿起铅笔，划掉第三条，“来的不是老头带助听器，是老头带说明书。挺好。”
苍狼看着地上的阵图雏形，忽然问：“阵眼在哪？”
“就在下面。”老头指了指脚下，“这片地基深处，埋着当年的主碑。只要激活它，就能唤醒整个禁制网络。”
“怎么下去？”
“不用下去。”老头站起身，环视众人，“等会儿我会引导你们进入冥感状态，意识会自动连接阵列。身体留在原地，但精神必须完全投入。过程中不能分心，不能质疑，不能犹豫——哪怕脑子里闪过‘这真蠢’四个字，都会导致崩盘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我们必须百分百相信这件事能成？”玄风问。
“对。”老头点头，“不信的人，现在就可以退出。”
没人动。
老头从竹简下抽出一张泛黄的纸，铺在地上，用血在五个角各点了一下。血迹瞬间渗入地面，消失不见。
“我已经预设了坐标。”他说，“接下来，你们只需要走进去，站好位置，然后——听我的指令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？”青丘问。
“等我确认环境稳定。”老头抬头看裂缝，“现在蓝光频率太高，干扰太强。至少得等到它完成一次完整脉冲，才有窗口期。”
“大概多久？”张羽问。
“十分钟，或者半小时。”老头闭眼，“也可能更久。我们得等它喘气。”
张羽叹了口气，坐回保险柜上，把笔记本塞回口袋。他摸了摸左臂，黑纹还在，但没再发烫，只是偶尔传来一阵轻微的麻，像有蚂蚁在皮肤底下爬。
“话说回来，”他看向智者，“你们家当年埋这玩意儿的时候，就没留个备用电源？或者至少写个用户手册？贴墙上也行啊。”
“写了。”老头睁开眼，“贴在祭坛后面。你有兴趣，回头我带你去看。”
“不了。”张羽摆手，“我对参观祖坟没兴趣。”
青丘轻哼一声：“你还真怕鬼？”
“我不怕鬼。”张羽说，“我怕活人搞封建迷信那一套。动不动就要滴血认亲、焚香祷告，烦死了。”
“那你最好别参加仪式。”老头淡淡道，“因为第一步，就是割掌心，按手印。”
张羽翻白眼：“我就知道。”
玄风检查了一遍通讯设备，确认信号正常。他走到通道口，架起一台新型号的干扰仪，设定自动响应模式。苍狼默默解开绷带，重新包扎右肩伤口，动作缓慢但稳定。青丘闭上眼，开始调整呼吸节奏，脚边的红晕缓缓扩散，形成一圈微弱的防护圈。
智者盘腿坐下，把竹简横放在膝上，双手覆于其上，低声念诵。
空气渐渐变得沉重。
蓝光又一次闪烁，这次持续时间更长，照得每个人的脸色忽明忽暗。张羽盯着自己的影子，发现它动了一下——不是跟着身体，而是自己扭了半寸。
他眨眨眼，影子恢复正常。
“它在学我们。”他小声说。
没人回应。但他们都知道他在说什么。
十分钟后，蓝光突然熄灭。
整个地下室陷入短暂黑暗。
智者睁眼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他说，“站位，准备。”
五个人缓缓起身，走向黑布上的阵图。张羽看着自己的脚落在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，心里忽然冒出一句：
希望这回别炸。
他没说出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