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泥地下的空气又冷了几分,蓝光从头顶裂缝渗下来,照在翻开的卷轴上,像给那些扭曲符号镀了层鬼火。张羽盯着那张黄纸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“所以说到底,咱们折腾半天,就为了拿到一张祖传微信二维码?”
他把唤灵符翻来覆去看了几遍,入手粗糙,带着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,边角还有虫蛀的小孔。这玩意儿要是扔进现代街边算命摊,五块钱三张还包邮。
苍狼靠在墙边,左手按着右肩上的绷带,血已经渗到指缝里。他没笑,只低声说:“这不是通讯工具,是血脉信标。点燃它,家族才能确认是我本人求援,不是外人冒用身份。”
“哦。”张羽把符纸捏成一团又松开,“所以还得烧?点火机行不行?打火机有没有指定品牌?需不需要用你们家祖传的燧石?”
“不能用明火。”苍狼摇头,“必须以血引燃,在特定时辰施法。现在……”他抬头看了眼头顶不断脉动的蓝光,“精神干扰越来越强,我怕仪式中途被打断,反而激怒封印残留的意志。”
张羽啧了一声,把符纸递过去:“那你继续在这儿等黄道吉日?等你挑个良辰吉时,上面那玩意儿怕是已经把整条街的人都洗脑成它的信徒了。”
“我不是不想点。”苍狼声音低沉,“我是怕点完之后,家族不认这个信号。”
“为什么不会认?”张羽皱眉。
“因为我们苍家一百年前发过誓——不再插手外界纷争。”他说,“那次‘镇渊行动’后,家主重伤,三位长老战死,最后用禁术封印才保住一方平安。从那以后,家族避世隐居,所有对外联络渠道都切断了。我这次求援,等于让全族背誓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青丘坐在角落,指尖还在感知文献的灵性波动,听到这话,她睁开眼看了苍狼一眼,没说话。
张羽摸了摸下巴,忽然扭头看向门口方向:“话说回来,玄风呢?刚才不是说他在外面守着信号屏蔽罩吗?”
话音刚落,一道黑影从通道口快步走来,黑色特工制服没沾灰也没破损,走路姿势标准得像尺子量过。玄风手里抱着一台银灰色金属箱,表面布满指示灯和接口孔,走到三人面前蹲下,啪地打开锁扣。
“屏蔽罩还能撑四十分钟。”他一边接线一边说,“但外围监测显示,能量源的波动频率正在上升,预计两小时内进入第二阶段干扰——届时不仅会影响神志,还会诱发幻觉和攻击倾向。”
“也就是说,我们最多还有两个小时保持清醒?”张羽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玄风点头,“所以我建议,别纠结什么家族规矩了。既然有现成的联系方式,为什么不通过正规渠道走备案流程?”
“备案?”苍狼一愣。
“你们隐士家族虽然避世,但按照《异常存在管理条例》第十四条,所有具备超自然能力的组织都必须向特管局登记基础联络方式。”玄风调出终端界面,屏幕上跳出一个编号框,“只要输入你们家族的备案码,系统就能自动发送协查申请,附带唤灵符影像验证身份。既合规,又安全。”
苍狼眉头紧锁:“可我们家……从来没登记过这种东西。”
“登了。”玄风头也不抬,“代号‘苍渊’,注册时间三百二十年前,状态为‘休眠备案’,联系人:苍家当代家主。你们只是不对外活动,不代表没人知道你们在哪。”
张羽吹了声口哨:“原来你们特管局连这种老古董都录进数据库了?我还以为你们只管网红妖怪和非法飞升。”
“我们管所有可能影响公共安全的存在。”玄风冷冷道,“包括那些自以为没人找得到的。”
他把唤灵符放在扫描区,按下采集键。机器嗡鸣几秒,符纸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纹路,与苍狼铜牌上的图案完全一致。
“生物灵纹匹配度98.7%,确认为苍家直系血脉持有物。”系统语音播报,“启动紧急协查协议,请输入事由分类。”
玄风看向张羽。
张羽耸肩:“就说有个发光球快炸了,顺带提醒他们,他们祖宗一百年前埋的坑,现在要塌了。”
玄风敲下键盘,输入:“接报‘镇渊纹’激活,疑似百年前封印松动,请求技术支持与历史档案协助。”然后按下发送。
屏幕跳转成等待界面,进度条缓慢爬升。
十二分钟。
谁都没说话。
张羽靠在倒扣的保险柜上,闭着眼,其实是在压体内那股躁动感。左臂黑纹虽未蔓延,但皮肤底下有种蚂蚁爬行的痒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挠门。他没吭声,只是右手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下,用疼劲儿逼自己清醒。
苍狼盘腿坐着,脸色比纸还白。他把割誓刀收进怀里,左手一直按着右肩伤口,呼吸浅而急。偶尔抖一下,也不知道是冷还是失血过多。
青丘闭目调息,脚边残留冻结狐火的痕迹还没化开,一圈淡淡的红晕贴着地面延伸,像某种防御本能仍在运作。
玄风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重发键上方。
终于,进度条走完。
【连接成功】
一行小字弹出:【已接入‘苍渊’备案频道,对方值守弟子接收讯息,正在转交长老会决议。】
片刻后,回复抵达:
“已收悉,正召长老议决,三刻内答复。”
张羽睁开眼:“三刻?那是多久?四十五分钟?”
“差不多。”玄风说,“但他们能这么快响应,说明至少有人值班。不算太糟。”
“问题是,他们会来吗?”张羽看向苍狼,“你家那些长老,真会为了一个失踪百年的封印,打破百年避世承诺?”
苍狼没说话,只低头看着手中的铜牌。那块旧铜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浸湿,原本黯淡的纹路竟微微泛出一点金光。
“如果真是我们家族参与过那次封印……”他声音很轻,“那‘镇渊纹’不只是标记,也是誓约。它出现在这里,意味着当年的封印正在失效。作为立誓者的后人,我们没有资格装作看不见。”
“听上去你已经有心理准备了。”张羽说,“要是他们不来呢?”
“那我就自己点符。”他说,“哪怕被逐出家族,我也得试一次。”
张羽看了他几秒,忽然咧嘴一笑:“行啊,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挺有种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看着别人死。”苍狼低声道,“上次镇渊行动,我爷爷是唯一活着回来的。他临终前跟我说,有些责任,不是你想逃就能逃掉的。”
空气沉默了几秒。
玄风突然开口:“联系上了。”
所有人抬头。
屏幕上跳出新消息:
【苍家长辈已决议:认可此次事件关联古誓,批准派遣智者携传承宝物出山协助。】
【智者已在途中,预计明日辰时抵你方据点。】
张羽长长吐出一口气,整个人往后一仰,脑袋磕在保险柜上发出闷响。
“总算……有点盼头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苍狼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,手里的铜牌差点滑落。他赶紧攥住,指节泛白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玄风合上终端,站起身:“我已经将据点列为临时二级防护区,增派两支巡逻小队在外围警戒,确保智者路径安全。另外申请了应急能源补给,天亮前会送到。”
“你还真当这里是指挥部了?”张羽歪头看他。
“本来就是。”玄风淡淡道,“特管局有权接管任何高危异常现场。你们现在属于协同单位。”
“协同个鬼。”张羽翻了个白眼,“我们连工资都没有。”
“你要不要先坐下?”玄风转向苍狼,“你失血过多,再硬撑下去会昏厥。”
苍狼摇摇头:“我能撑。”
“你不能。”玄风走过去,不由分说把他扶起来,按到旁边一块还算完整的水泥板上坐着,“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扛事,别演孤胆英雄。”
张羽看着这一幕,忽然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,翻到新一页,撕下一张空白页。
他拿铅笔在上面写:
**待办事项**
1. 活到明天早上
2. 别让蓝光球先醒
3. 确认来的智者不是个老头还带助听器
写完,他把纸片塞进苍狼手里:“喏,团队目标。”
苍狼低头看着那张纸,嘴角动了动,居然笑了下。
青丘睁开眼,轻哼一声:“你还真当这是上班打卡?”
“不然呢?”张羽摊手,“事情来了就得做,做完就能下班。我现在就想好好睡一觉,顺便看看明天来的那位,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怎么处理这堆烂事。”
他抬头看向头顶裂缝,蓝光依旧脉动,频率比之前快了些,像是某种心跳在加速。
“反正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再撑一天而已。”
他坐直身体,把笔记本翻到另一页,开始画那个“镇渊纹”的结构图,一笔一划,认真得不像话。
玄风站在一旁,默默调整通讯设备的频段。
苍狼靠着墙,闭上眼,手里还攥着那张写着待办事项的纸。
没有人说话。
地下据点里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和远处蓝光渗入时带来的细微嗡鸣。
张羽忽然停下笔,抬头问:“对了,我们要不要……也给白泽发个消息?”
话出口,才发现白泽不在。
他挠了挠头:“哦,忘了,那家伙估计早就知道这事了,根本不用我们通知。”
他又低头继续画。
笔尖顿了一下。
写下第四条:
4. 明天记得问智者——你们家当年埋这玩意儿的时候,就没留个说明书备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