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松动
周海又跑了。这回连他妈都没交代一声。
王桂香一个人在院子里收拾那些被砸烂的东西，桌子腿用铁丝缠了缠，还能用。柜门关不上了，找了块布帘子挡着。碗碎了好几个，吃饭都不够，刘婶送了两个旧碗过来。
村里人议论了两天，也就淡了。周海这个人，跑了不是头一回，再说也没意思。
林晓棠没再去看王桂香。不是不想去，是去了不知道说什么。她给的那十几块钱，够王桂香买几斤米、称几两盐，撑不了多久。但她拿不出更多了。
她的钱要买菌种，要买木屑，要撑住那个蘑菇棚。
那天下午，她背着竹篓上了鹰嘴崖背面的阳坡。蒲公英长出来了，叶子锯齿状的，贴着地面。她蹲下来，一棵一棵挖，抖掉土，码进竹篓里。车前草也出来了，长在沟边，叶子宽大，一丛一丛的。
她挖了半下午，竹篓装了大半。
回到家，把药草倒出来，摊在阴凉处。药材铺老板说要晒干了才收，她得等。林父从菜园子里回来，洗了手，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药草。
“这个卖多少钱？”
“不知道。干了才过秤。”
“能卖几毛是几毛，比烂在地里强。”
林晓棠点头，进屋把今天的账记上。蘑菇卖了六十多块，刨掉成本，净赚四十多。加上之前攒的，手头快两百了。她盯着账本看了一会儿，合上，锁进柜子里。
苏珩这几天跑得更勤了。
镇上收购站的老板看他车开得稳，让他帮忙拉货到县城，一天跑两趟。早上出门，中午回来，下午再跑一趟，天黑才到家。一趟挣十块，一天二十块，刨掉油钱，净赚十五六块。
他没跟人说这些。
王桂香知道他辛苦，每天晚上留一碗热饭在锅里，有时候卧个鸡蛋。他吃完了，洗了碗，把三轮车盖好，才去睡。
这天傍晚，他从县城回来，路过鹰嘴崖山脚下，看见林晓棠背着竹篓从山上下来。她走得很慢，竹篓压得她弯着腰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没停车，从她身边开了过去。
后视镜里，她的影子越来越小，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，消失在路尽头。
夜里，林晓棠躺在床上，盯着木梁。
脑子里空空的。不想周海，不想钱，不想蘑菇。就是空空的。
窗外有虫鸣，春天到了，虫子开始叫了。她听着那些虫鸣，一声一声的，像是有人在跟她说话。
她想起今天在山上挖药草的时候，蹲在沟边，看着车前草的叶子在水里晃。水很清，能看见底下的石头。她盯着那丛车前草看了很久，脑子里什么也没想。
那种感觉，很好。
不用想周海什么时候回来，不用想钱能不能要回来，不用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。就只是蹲在沟边，看着水里的草叶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