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期限,转眼就到。
林晓棠没去找周海。那四十多块钱她给了,周海欠她的两百五,加上这次给的二十,快三百了。她不想再给了,也拿不出来了。
光头又来了。
这回不是三个人,是五个。面包车停在村口,光头带着人走到周海家门口,这回没踹门,直接让人翻墙进去把门打开了。周海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,穿着秋衣秋裤,冻得直哆嗦。
“钱呢?”
“再……再宽限几天……”
“宽限?”光头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,“我上回怎么说的?三天。三天到了。你拿不出来,这房子我就收了。”
“这房子不值钱……”
“值不值我说了算。”
光头站起来,让人把堂屋里的东西往外搬。桌子、椅子、柜子,一样一样扔到院子里。王桂香扑上去拦,被人推到一边,坐在地上哭。
周海缩在墙角,抱着头,一声不吭。
林晓棠不在家。
她进山了,蘑菇棚里的菌丝该浇水了。等她回来的时候,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。她放下竹篓,挤进去,看到院子里一片狼藉,王桂香坐在地上哭,周海不见了。
“周海呢?”她问旁边的人。
“跑了。从后墙翻出去的,光着脚。”刘婶叹了口气,“你说这人,他妈还在这,他就自己跑了。”
林晓棠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些被扔出来的东西。桌子腿断了一根,柜门摔裂了,碗碎了一地。王桂香被人扶起来,坐在院门口,眼神发直。
她走过去,蹲下来。
“阿姨。”
王桂香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晓棠,他……他又跑了。”
林晓棠没说话。她不知道说什么。她从口袋里掏出十几块零钱,塞到王桂香手里,转身走了。
苏珩上午去县城送货,回来的时候路过村口,看到围了一圈人。他停下车,问了一句:“怎么了?”
“胡哥的人来过了,周海跑了。”
苏珩往人群里看了一眼,没看到林晓棠。他发动车,开回家了。
车停好,他没下车,坐在驾驶座上,握了一会儿方向盘。他知道周海欠林晓棠的钱,知道那些钱是她种蘑菇一分一分攒的。他帮不了她。她的钱还了之后,他们就没说过话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。
夜里,李桂兰在灶房里洗碗,林晓棠坐在灶台边烧火。
“听说周海又跑了?”李桂兰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去看过了?”
“去了。给了他妈十几块钱。”
李桂兰把碗放好,擦干手,在林晓棠对面坐下来。
“晓棠,妈跟你说句话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周海,不是个东西。你该醒醒了。”
林晓棠没接话。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,火光照着她的脸,看不出表情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,你当初怎么说的?”李桂兰看着她,“你说他是贵人,说他会发大财,说全村人都不懂就你懂。现在呢?”
“妈,别说了。”
“我不说谁说你?你借给他的钱,够你买多少菌种?你种蘑菇受的那些累,他心疼过你一回没有?”
林晓棠站起来,把烧火棍放下。
“我回屋了。”
她进了自己屋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灶房里传来母亲一声叹息,然后是碗筷碰撞的声音,水声,脚步声。她走到床边坐下来,从枕头底下摸出手帕包,解开,把钱一张一张铺在床上。
一百多块。周海欠她快三百。她种蘑菇大半年,攒下来的全被他拿走了。
她盯着那些钱发呆,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如果当初没借给周海,现在手头该有多少?她没往下想,把钱重新包好,塞回枕头底下。
躺下来,盯着木梁。光头砸东西的画面在她脑子里转,碗碎了一地的声音,王桂香坐在地上哭的样子,周海光着脚翻墙的身影。那句“她是我媳妇,你找她”又冒出来了,比前几天更响,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喊。她捂住耳朵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他为什么要说那句话?他是贵人,怎么会把她推出去?想不通,也不想想了。窗外没有风,安静得让人发慌。她睁着眼,盯着黑漆漆的屋顶,很久没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