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还是漏了。
胡哥在村里有眼线,周海回来没几天,话就递到了镇上。那天下午,一辆面包车开进了村,停在周海家门口。车上下来三个人,打头的四十来岁,光头,脖子上挂根金链子,嘴里叼着烟。后面两个年轻些,胳膊上刺着青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光头站在院门口,抬脚踹了一下门。
“周海!出来!”
院子里没人应。光头又踹了一脚,门栓松了,门晃了晃,没开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大过年的,我不想动手。你把钱还了,咱们好说好散。”
里面还是没声音。光头把烟头弹到地上,碾了一脚,回头看了身后两个人一眼。
“把门砸开。”
林晓棠从山上下来,刚走到村口,就听见动静。刘婶从院子里探出头,看到她,招手让她过去。
“晓棠,胡哥的人来了,在周海家门口。你快去看看。”
林晓棠没多想,放下竹篓,跑了过去。
院门已经被踹开了。光头站在院子里,周海他妈挡在堂屋门口,两只手撑着门框,不让进。
“我儿子不在家,你们找也找不到的。”
“不在?”光头笑了一下,“那他床上的被子还是热乎的,鬼盖的?”
他一把推开王桂香,走进堂屋。后面两个人跟进去,把屋里翻得乱七八糟,柜子倒了,碗碎了一地。周海从灶房后面被拽了出来,衣领被人揪着,脸涨得通红。
“胡哥的钱呢?”
“我……我正在凑……”
“凑了大半年了,凑了多少?”光头拍了拍他的脸,“你他妈耍我?”
林晓棠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一幕,腿有点软。
她应该走。
可她还是走了进去。
“住手。”
光头转过头,看了她一眼,上下打量了一下。
“你谁啊?”
“他欠你多少钱?”
“三百。连本带利,现在五百。”光头松开周海的衣领,往林晓棠这边走了一步,“怎么,你要替他还?”
林晓棠攥着衣角,手指发白。
“我……”
“她是我媳妇。”周海突然开口,声音抖得厉害,“你找她,她有钱。”
林晓棠愣住了。
她看着周海。他低着头,不敢看她。
光头笑了,笑得很难听。
“行啊周海,自己还不上,让媳妇还。”他转向林晓棠,“你有钱吗?”
林晓棠没说话。
她口袋里装着今天卖蘑菇的四十多块,是她攒着买菌种的。
她看着周海。
他缩在灶房门口,像个被揪住脖子的鸡。
那个人,就是她一直以为的“贵人”。
“没钱就算了。”光头往外走,经过周海身边的时候,停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我再给你三天。三天之后,见不到钱,你这房子就别要了。”
他带着两个人走了。面包车发动起来,卷起一阵灰,开出了村。
林晓棠站在院子里,看着周海。
他靠着灶房门框,慢慢滑坐到地上,抱着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她问。
周海没抬头。
王桂香从堂屋里出来,眼眶红红的,看着林晓棠,嘴唇动了动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林晓棠从口袋里掏出那四十多块钱,放在院墙上,转身走了。
走出巷子,她停下来。
风从山坳里灌进来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突然有点想吐,蹲在路边干呕了几下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苏珩开车从镇上回来,远远看见她蹲在路边。
他减了速,车灯照着她的背影,停了片刻,又加速开走了。
夜里,林晓棠躺在床上,盯着木梁。
周海那句“你找她,她有钱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晚上,像虫子一样,赶不走。
他是贵人吗?
贵人会把她推出去挡刀吗?
她闭了闭眼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吹,像有人在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