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上,客厅灯火暖亮。
萧野从书房走出来,手里拎着一只文件袋。沈晏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,电视兀自开着,音量调得很低,重播着一档综艺节目,断断续续的笑声漫出来,屋里却没有人跟着附和。
萧野缓步走过去,在沈晏身侧落座。他把文件袋轻放在茶几上,缓缓往沈晏面前推了推。
沈晏垂眸扫了眼文件袋,又抬眼看向萧野。
“什么?”沈晏轻声开口。
萧野伸手拆开文件袋,抽出里面几份纸质文件,平铺在沈晏眼前。是公司股权转让协议,甲方落款已然签字,公司公章也清晰盖妥,乙方位置却是一片空白。协议旁,还静静放着一张银行卡。
“公司股权折算的份额,再加上这张卡里的钱。”萧野平静说道。
沈晏望着桌上的协议,神色未动,没有伸手去碰。
“萧野。”沈晏出声唤他。
“嗯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
萧野静静看向他:“给你的,就该是你的。”
“我不要。”沈晏语气依旧笃定。
“我偏要给你。”
两人目光静静对视。一个执意推辞,一个执意相赠,谁都不肯率先退让分毫。沈晏抬手,将协议轻轻推了回去。
“我不会签。”沈晏语气淡然却立场坚定。
萧野没有伸手收回。协议与银行卡就那样安安静静摆在茶几上,他既没有随口说先放着,也没有重新封好文件袋,就任由它们放在原处。
他凝望着沈晏,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。
“我可是把沈家的宝贝拐到身边了。”萧野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,几分得意,又藏着几分认真,“理应登门,正式拜访一下你的父母。”
沈晏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抬眸看向萧野,看清对方并非随口玩笑。沈晏缓缓放下手机,身子轻轻靠向沙发椅背。电视还在持续播放,阵阵综艺笑声飘荡在空气里,和客厅里凝滞的安静,形成一种微妙又突兀的反差。
“你不用去。”沈晏轻声道。
萧野望着他:“为什么?”
沈晏没有立刻作答,安静沉默了几秒,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轻叩了一下——萧野很清楚,这是他心底紧张时独有的小动作。
“我的家庭,”沈晏语速平缓,“并不是寻常普通人家。”
萧野微微一怔,静静看着他,耐心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沈晏避开他的目光,视线先落在茶几的文件袋上,又轻轻移开。
“我上大学时,衣着穿戴和普通同学别无二致,并不是因为节俭。”沈晏声音不高,却字句清晰,“只是我不想让人知晓我的家世背景。”
萧野安静听着,默默在心底消化这番话。
“北京那家公司,是我独自一人创办起步,从没有动用家里半分资源。”沈晏继续说道,“只是我家里的家境底蕴……”
他稍稍停顿片刻。
“和你萧家相比,不相上下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骤然沉静下来。
萧野靠着沙发椅背,静静凝视着沈晏。沈晏始终没有回望他,目光落在茶几表面,神色依旧清淡平和,可萧野分明看得出来,他正在默默等待,等待自己的反应。
萧野沉默了许久。
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过往种种片段:大学四年,沈晏吃穿用度始终朴素低调,没有半点豪门子弟的张扬气派;步入职场后,处事沉稳老练,混迹各类商场场合始终从容不迫、气度沉稳;当初送给萧母那枚价值两百万的胸针,出手阔绰却神色淡然,毫无犹疑;远赴广州说来便来,北京偌大产业直接托付职业经理人打理;就连面对萧父萧母时那份不卑不亢、从容有度的姿态,从来不是刻意伪装,而是自幼生于世家豪门,沉淀出的与生俱来的底气。
“所以……”萧野缓缓开口,嗓音微微发沉,“你家里的底蕴,比萧家还要雄厚?”
“大致相当。”沈晏淡淡回应。
萧野又静默片刻。
“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?”
“你从没问过。”
萧野张了张嘴,终究又轻轻合上。他的确从未过问。从大学相识相伴走到如今,他从来不在意沈晏出身如何、家境怎样,在他眼里,沈晏就只是沈晏本身,无关外在家世标签。
“那你的父母……”萧野顿了顿话语,“知道你来到广州吗?”
“知道。”沈晏应声,“只是并不清楚,我专程来广州的真正缘由。”
萧野深深望着他。
“我和家里的关系,”沈晏语气平淡,仿佛在诉说旁人的故事,“从上大学之后,便渐渐疏远,少有往来。”
他没有细说疏远的缘由,萧野也没有贸然追问。
萧野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目光落回茶几上那份股权转让协议。他原本盘算着用公司股权,再加上卡里巨额现金,当作给沈晏最踏实的保障与聘礼。这笔钱财,放在寻常家境里,已是遥不可及的天文数字。可如今才知晓,沈晏本就出身豪门,根本不需要他这些物质上的补偿与馈赠。
萧野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感慨。他早早筹备许久,满心以为能给沈晏安稳后盾,到头来才发现,对方根本分毫不需要。沈晏不缺他的钱财,不缺他的股权,更不缺任何物质保障。他甘愿奔赴广州,从来不是贪图萧野能给予什么,仅仅是因为这个人,是萧野。
“那你当初下定决心来广州,”萧野轻声询问,“究竟是为了……”
“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选择。”沈晏轻声打断他,“和你没有牵扯。”
萧野凝望着他。沈晏神色依旧淡然,可他读懂了对方眼底深藏的心意——是不想让自己心生愧疚,不愿让他背负多余负担。
萧野伸出手,轻轻覆住沈晏搁在膝盖上的手。沈晏指尖微凉,萧野掌心却温热滚烫,他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完整整拢在掌心,慢慢温柔焐着。
“你刚才说,不肯要这些。”萧野低声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沈晏抬眸看向他。
“我从来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。”沈晏语气澄澈坦然。
萧野静静望着他,等着他后续的话语。
“我只要你。”
短短四个字,干净利落,不加多余解释,也无需多余铺垫。
萧野默然凝眸看向沈晏,沈晏亦静静回望。他面上神色依旧清淡,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红。
萧野忽然低低笑了起来,不是自嘲,不是无奈,是那种满心庆幸、何其有幸的温柔笑意。
“这份协议,”萧野嗓音不高,却字字笃定清晰,“只要你愿意签字,即刻便能生效,没有任何附加条件。无论何时你改变心意,随时都可以落笔。”
沈晏看着他:“我说过,我不需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野温柔看着他,“但我还是执意要给你。”
两人目光静静相持。沈晏指尖在萧野掌心轻轻动了动,终究没有抽离。
“协议就放在这儿,”萧野缓声说道,“你想签便签,不愿签,也无妨。”
沈晏没有应声,微微垂下眼眸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。萧野的拇指,在他手背上缓缓轻轻摩挲。
“萧野。”沈晏轻声唤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就不怕,我始终都不肯签?”
萧野眼底漾着温柔:“我给你的,便是属于你的。签与不签,都是你的。”
沈晏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萧野不再多言,伸手微微一带,将沈晏温柔揽进怀里。沈晏顺势将脸颊埋进他胸口,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角。萧野下巴轻抵在他发顶,手臂环住他的腰,拥抱得安稳紧实,却丝毫不显力道压迫。
“honey。”萧野闷闷的声音从发顶落下。
沈晏没有应声回应。
萧野微微低头,唇瓣轻贴在沈晏发顶,静静停留许久。随即偏过头,温柔吻上了他的唇。
起初是轻柔试探,而后渐渐加深,温柔又认真,带着满腔滚烫情意。唇瓣相贴,由浅入深,缱绻缠绵。沈晏原本攥着他衣角的手,缓缓绕到他后颈,指尖插进发丝间,温柔回应着这份亲吻。
电视依旧兀自播放,阵阵综艺笑声隐约漫开,和客厅暖黄灯光相融一处。窗外夜色渐浓,窗帘半掩,依稀看得见对面楼宇点点灯火。两人都无心去关电视,也无意拉拢窗帘,只沉浸在彼此的温存里。
萧野的手顺着沈晏后背缓缓滑到腰侧,掌心轻贴腰身,拇指温柔摩挲。沈晏呼吸微微加重,却没有丝毫闪躲,抬手轻抚上萧野的脸颊,指腹轻轻蹭过他的颧骨。
绵长的吻持续了许久。
萧野手臂微微收紧,将人更紧地拢在怀中。沈晏指尖依旧缠在他发丝间,不愿松开。客厅暖光温柔笼罩在两人身上,电视里的综艺节目不知何时落幕,切换成了晚间新闻,却无人留心去听。
许久之后,萧野稍稍退开些许,额头抵着沈晏的额头,呼吸彼此交缠。两人都轻轻闭着眼。
“honey。”萧野嗓音染上几分低哑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,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份协议的吗?”
沈晏缓缓睁开眼,望向他。
“你刚来广州的第三天。”萧野轻声说道,“那时候,你还没有正式入职公司。”
沈晏静静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协议上拟定的生效日期,恰好是你入职的那天。”萧野眼底满是温柔,“其实你人还没到广州,我就已经让法务提前起草拟定了。”
沈晏轻声开口:“你就不怕,我最终不会来广州?”
“我笃定你会来。”萧野语气坚定。
“你怎么这般确定?”
萧野深深望着他眼底:“因为我在广州。”
沈晏没有再接话,重新将脸埋回萧野胸口。萧野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轻轻起伏,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。
萧野再次低头,吻上沈晏的唇。
这一次,情意更深,缱绻更浓。舌尖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,沈晏唇瓣微张,温柔回应。萧野手掌缓缓抚上他后背,将人完完全全拢在怀里。沈晏手臂环住萧野脖颈,两人紧密相拥,不留分毫空隙。
窗外夜色愈发深沉,客厅暖灯柔和温润,电视里的晚间新闻早已切换成广告时段,无人在意。
绵长的吻依旧缠绵缱绻,时光仿佛悄然静止。
直吻得沈晏唇瓣染上浅浅绯红,直吻得萧野掌心的温度漫遍他后背,直吻得客厅暖光都添了几分温柔缱绻。
萧野终于缓缓退开,凝望着怀中的沈晏。他眼底漾着细碎微光,唇瓣嫣红依旧,神色还是那份淡淡的清冷,整个人却已然软软依偎在萧野怀里,卸下了所有疏离。
“困了。”沈晏轻声呢喃。
萧野没有多问要不要回卧室,只是缓缓起身,弯腰一手穿过他膝弯,一手稳稳托住后背,俯身将人温柔横抱起来。沈晏自然环住他脖颈,脸颊轻轻靠在他颈窝。
萧野抱着人缓步走向卧室,客厅灯火依旧亮着,电视还在静默播放,茶几上的协议与银行卡依旧静静摆放,无人顾及,也无需顾及。
走进卧室,萧野将沈晏轻轻放在床上。沈晏手臂还环着他脖颈,没有松开。
萧野俯身凝望着他:“不肯松手?”
沈晏不语,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按了一下,带着几分慵懒的缱绻。
萧野低低一笑,顺势俯身,伴着他的力道一同轻轻倒在床上。月光顺着窗帘缝隙浅浅洒落,温柔落在两人身上。
沈晏把脸埋在萧野颈窝里,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。萧野指尖在他后背轻轻画着圈,一下,又一下,温柔安抚。
不多时,沈晏已然安然睡去。
萧野低头,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浅吻,随即抬手,轻轻关掉了卧室的灯。
卧室陷入柔和的昏暗,唯有月光依旧从帘缝淌入,静静铺在床尾。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在静谧夜色里,温柔相融,再也分不清彼此。
客厅茶几上,那份协议与银行卡依旧静静搁置。
无人收拾。
也早已,不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