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凡尘劫·仙姬落
第十章 乱兵围山，欲劫天降仙
深秋的风，已经带上刺骨寒意。
苍云关深山，层林尽染，红黄叶片随风簌簌飘落，铺满一地残金。僻静山坳之中，却依旧保持着与世隔绝的安稳。
山泉叮咚，雾气轻扬。
瑶汐端坐青石之上，白衣胜雪，闭目凝神，一缕缕纯净的天地灵气如轻纱绕体，自动涌入她的体内。几日静坐，她容颜依旧清冷，不染半点风霜，不沾半分烟火，仿佛时光都在她身上停滞。
凌辰靠在山壁旁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磨得发亮的锈刀。
经过这些天的草药温养与鸿蒙道骨日夜修复，他的伤势早已痊愈七八成。身形更挺拔，眼神更锐利，肌肤下隐有筋肉紧绷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乱葬岗上濒死挣扎的少年兵卒。
这些日子，他日出寻食、采药、探路，日落归坳、疗伤、警戒，日子单调却安稳。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——一静一动，一凡一仙，守着这块小小的山坳，便是一整个世界。
可今天，凌辰的心，从清晨睁开眼的那一刻起，就一直在莫名发慌。
心神不宁，气血微乱，连道骨气息都在微微躁动。
这是久居生死线上养成的直觉——危险，正在靠近。
“瑶汐。”凌辰忽然低声开口，声音压得极轻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，“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，你都待在我身后，不要出声，不要动，更不要主动显露任何异常，明白吗？”
瑶汐缓缓睁开眼，空灵淡漠的眸子看了他一眼，轻轻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简单二字，却让凌辰稍稍心安。
他不再犹豫，起身蹑步走到山坳入口，轻轻拨开遮挡的藤蔓与枝叶，透过密林缝隙，朝着山外望去。
只一眼，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
山脚下、山林间、视野所及的每一条路径上，密密麻麻，全是人。
一眼望不到头。
有穿着破烂军装、持刀握棍的溃兵，有面色凶悍、满脸匪气的山贼，有衣衫褴褛、眼冒绿光的流民，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、气息诡异的修士混杂其中。
老老少少，男男女女，黑压压一片，如同蝗虫过境，朝着苍云关深山，层层围堵，步步搜山。
喧嚣、吵嚷、狂笑、嘶吼，顺着山风滚滚而来。
“快！都给我搜仔细点！每一片林子、每一个山洞、每一处山坳都别放过！”
“传说里的白衣仙女，就藏在这片深山里！找到她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！”
“仙女要是乖乖听话还好，敢反抗，就给我绑起来带走！这么绝色的美人，老子活了半辈子都没见过！”
“听说这仙女碰一下就能延年益寿，抓回去，天天供奉着！”
“谁先找到仙女，头领重重有赏！女人、银子、粮食，随便挑！”
污秽、贪婪、狂热、狰狞……
一道道充满欲望的嘶吼，刺破山林宁静。
凌辰的心，一点点沉到谷底。
他终于明白。
那日被瑶汐下意识震杀的五名乱兵，那诡异惨烈的死状，再加上瑶汐这绝世不染的容颜气质，早已在山下溃兵与流民之中，传成了神话。
天降白衣仙女，入山避难，神圣不可侵犯，恶人靠近即死。
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，在这乱世饥馑、人心扭曲的时刻，被无限放大。
对这些烧杀抢掠、无恶不作的乱兵而言，“仙女”二字，不是敬畏，是猎物。
是绝色，是奇货，是可以掳走、霸占、炫耀、换取利益的绝世玩物。
整座大山，已经被彻底围死。
他们不是在搜山。
他们是在猎仙。
目标，正是山坳之中，那个静坐青石、不通世事、冷漠淡然的白衣少女——瑶汐。
“该死……”凌辰咬牙低骂，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快速退回山坳，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，沉声道：“瑶汐，我们被包围了。山下所有乱兵、流民、土匪，全都进山了，少说有几百上千人，他们在找你，他们要把你抓走。”
瑶汐微微歪头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：“抓走？为何要抓我？”
“因为你好看，因为你特殊，因为他们坏，因为他们贪。”凌辰语速极快，简单直白，“在他们眼里，你不是仙，是最值钱、最美的东西，他们要抢，要霸占。”
他没时间解释复杂的人性善恶。
现在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守。
守住这个狭窄入口，守住她，撑到哪怕一丝转机。
凌辰快速扫视山坳地形。
三面绝壁，唯一出入口狭窄陡峭，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，算是天然关卡。这是优势，也是死路——一旦被突破，无处可逃，无路可退。
“待在这里，别动，别说话。”凌辰最后看了瑶汐一眼，眼神坚定如铁，“我守住入口，他们进不来。”
不等瑶汐回应，凌辰转身，握紧锈刀，弓着身子，如一头伺机而动的孤狼，潜伏在入口内侧的阴影之中。
锈刀虽钝，可在他手中，却有了一往无前的死意。
他只是凡人。
可他说过，他接住了她，就要护她一辈子。
天诛来了，他挡。
乱兵来了，他杀。
山坳内，重新恢复安静。
瑶汐看着凌辰潜伏在阴影中的单薄背影，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眸子里，第一次，隐隐泛起一丝极淡极淡的涟漪。
她不懂何为守护，不懂何为牺牲，不懂何为以一敌百。
可她能感觉到。
身前这个凡人，在用他的一切，挡着外面那些污浊、贪婪、充满恶意的生灵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脚步声、笑骂声、砍伐树木的声响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阳光透过树叶，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终于——
“大哥！这里！这里有个隐蔽的山坳！入口被藤蔓挡住了！”
“我靠！快来看！地上有新鲜脚印，还有人待过的痕迹！”
“肯定在这里面！仙女一定藏在这里！”
几道狂喜的嘶吼，在入口外炸开。
紧接着，是密集的脚步围拢声、兵器碰撞声、贪婪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“哈哈哈，找到了！终于找到了！”
“快！把藤蔓砍开！老子要看看，传说中的仙女，到底长什么模样！”
“等把仙女抓出来，先让大哥尝尝鲜，然后兄弟们轮流乐呵！”
污秽不堪的言语，肆无忌惮地传入山坳。
潜伏在阴影中的凌辰，瞳孔骤缩，周身气息瞬间冷到极致。
杀心，沸腾。
“嗤啦——！”
刀光闪烁，遮挡入口的藤蔓被乱刀砍断，木屑纷飞。
刺眼的阳光，瞬间照进山坳。
为首一名满脸横肉、刀疤狰狞的壮汉，带着十几名手持刀斧的乱兵，强行挤开入口，一眼就看到了山坳中央。
然后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。
呼吸骤停。
目光呆滞。
山坳之中。
青石之上。
白衣少女静静端坐，长发如瀑，容颜绝世，肌肤胜雪，周身灵气轻绕，在阳光下泛着淡淡莹光。
不是凡间脂粉，不是人间颜色。
是真正的——不染尘埃，天降仙子。
“仙、仙女……”刀疤脸头领喉咙滚动，眼神痴迷，口水直流，浑身都在颤抖，“真的是仙女！活生生的仙女！”
其余乱兵更是瞪大双眼，满脸贪婪淫邪，如同饿狼看到羔羊，几乎要扑上去。
“太美了！妈的，太美了！”
“乖乖，这要是能搂在怀里……死也值了！”
“快！抓住她！别让她跑了！”
刀疤脸头领回过神，大手一挥，嘶吼道：“给我上！把仙女给我抓起来，带回山下，谁敢伤她一根头发，老子扒了他的皮！”
“是！大哥！”
十几名乱兵嗷嗷乱叫，挥舞刀斧，朝着瑶汐疯狂扑去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单薄身影，从入口阴影中骤然冲出！
凌辰动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，没有花哨招式，只有最简单、最狠、最不要命的搏杀。
“谁敢动她，先踏过我的尸体！”
少年暴喝，声震山坳。
锈刀划破空气，带着死意，直劈最前排一名乱兵！
“哪来的野小子，也敢拦老子们的路？找死！”乱兵狞笑，挥刀格挡。
“铛！”
金铁交鸣，火星四溅。
那乱兵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，虎口瞬间崩裂，长刀脱手飞出，胸口一凉——
“噗嗤！”
锈刀入肉，鲜血喷涌。
一名乱兵，当场毙命！
一招，秒杀！
凌辰抽刀，血珠溅落白衣，他却看都不看，身形一晃，如猎豹扑出，直扑第二人！
这些日子，道骨气息早已潜移默化改造他的肉身，力量、速度、反应，早已远超普通凡人。再加上军中搏杀术与拼命的狠劲，此刻的他，虽无修为，却已如一头凶兽。
“噗嗤！”
“咔嚓！”
刀刺，肘击，膝撞，锁喉……
每一招，都直奔要害，每一击，都以命换命。
惨叫声接连响起。
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十几名乱兵，在凌辰不要命的反扑之下，竟然瞬间倒下四五人，剩下的人吓得连连后退，满脸惊恐。
“这小子……好狠的身手！”
“他是谁？是仙女的护卫吗？”
刀疤脸头领脸色一沉，眼中闪过凶光：“废物！这么多人连一个小子都收拾不了？一起上，先把这小子乱刀砍死，再抓仙女！谁杀了他，老子赏他十两银子！”
“杀啊！”
剩下的乱兵眼睛一红，再次蜂拥而上。
刀光霍霍，斧影凌厉。
凌辰孤身一人，守在山坳狭窄通道，以一敌十，浴血死战。
刀锋染血，衣衫破碎。
伤口不断增添，鲜血不断流淌。
可他的背影，却始终站得笔直，如同山岳，死死挡在瑶汐身前。
一步不退。
一步不让。
山坳中央。
瑶汐依旧端坐青石之上，没有动，没有出手，没有展露半分神性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看着那个浑身浴血、为她死战的凡人背影。
看着他一刀一刀，斩杀那些想要冒犯她的恶徒。
看着他伤口流血，看着他喘息疲惫，看着他以凡躯，硬撼群凶。
她素来空洞淡漠的眸子里，那一丝极淡的涟漪，越来越明显。
她不懂。
为何这个凡人，明明这么弱，明明这么疼，明明会死，却还要挡在她的前面。
为何他要为了她，与这么多人为敌。
为何……他要这么拼命。
“凌辰……”她轻声低喃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这是她第一次，主动念出他的名字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情绪。
山坳入口，厮杀还在继续。
凌辰已经杀红了眼，身上不知添了多少道伤口，力气飞速流失，呼吸如同破风箱。
可他依旧在杀。
杀一个，够本。
杀两个，赚了。
只要他还有一口气，就绝不允许任何人，伤到瑶汐分毫。
可乱兵实在太多。
外面，还有几百上千人，源源不断围拢过来。
入口处的厮杀声，早已惊动了整座搜山队伍。
越来越多的乱兵、土匪、流民，朝着这个小小的山坳疯狂涌来。
一层，又一层。
一圈，又一圈。
小小的山坳，被彻底围得水泄不通。
密密麻麻的人头，密密麻麻的刀兵，密密麻麻的贪婪目光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。
看着那个浴血死战的少年。
看着那个青石上端坐的白衣仙女。
“小子，别挣扎了！你已经被包围了！”刀疤脸头领狞笑道，“乖乖让开，饶你一条狗命，不然，今天把你剁成肉泥！”
“把仙女交出来，让我们快活快活！”
“别抵抗了，你一个人，挡不住我们所有人！”
喧嚣震天，恶浪如潮。
凌辰拄着染血的锈刀，半跪在地，浑身浴血，剧烈喘息，却依旧抬起头，眼神冰冷，死死盯着入口外的人山人海。
他知道。
他撑不了多久了。
力气将尽，鲜血将流干，体力即将崩溃。
可他没有退。
没有求饶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缓缓站起身，握紧刀，再次挡在瑶汐身前。
“我说过——”
凌辰声音嘶哑，却字字铿锵，响彻山坳。
“谁也别想碰她。”
“想动她，先杀我。”
少年浴血，背影孤绝。
身后，白衣仙女静坐青石，眸生涟漪。
身前，千军万马，恶徒围山，欲劫天降仙。
绝境，已成。
大战，方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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