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凡尘劫·仙姬落
第七章 神性初现,抬手镇凶徒
朝阳破开云层,将温暖的金光洒向苍茫山林。
林间雾气渐渐散去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,与远处苍云关战场的血腥死寂,判若两个世界。
凌辰靠在粗糙的树干上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经过一夜调息休养,加上体内那丝鸿蒙道骨日夜不停的温养修复,他身上的伤势已然好转了不少。虽然依旧无法剧烈动作,周身经脉骨骼仍隐隐作痛,但至少已经能勉强站立行走,不再是前几日那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濒死模样。
他微微侧过头,看向身旁。
瑶汐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,静静端坐于一片干净青石之上。
一袭白衣纤尘不染,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柔和莹光,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,几缕青丝随风轻拂,衬得那张容颜愈发清冷绝尘,美得不似人间应有。
她双目微闭,神情淡漠,周身没有半分气势外泄,却有一缕缕近乎透明的天地灵气,如同百川归海般,自发朝着她体内涌去。
无需吐纳,无需引诀。
这是九天神祇与生俱来的本能,以天地灵气为食,以日月精华为养,不饥不渴,不疲不累,与凡尘生灵有着云泥之别。
从逃亡至今,她未曾吃过一口东西,未曾喝过一滴水,未曾有过半句多余言语,甚至未曾变换过一次姿势。
无悲无喜,无思无虑。
如同一块永恒静置的暖玉,一尊不染凡尘的仙塑。
凌辰看着她安静的侧脸,心中没有半分怨言,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惜。
她失忆落凡,身负天罚,被至亲诸神宣判红尘劫,坠入这污浊乱世,却连自己是谁、来自何方、将要去往何处,都一无所知。
比起自己这个无依无靠的凡人,她才是最孤独、最无助的那一个。
“我再去寻些野果与清水。”凌辰轻轻开口,声音依旧有些沙哑,却比昨日沉稳了许多,“你在此稍等,不要走远。”
瑶汐缓缓睁开眼,那双空灵如星河、淡漠如寒潭的眸子,淡淡看了他一眼,没有点头,没有摇头,没有应声,只是重新闭上双眼,继续沉浸在自身的静谧之中。
仿佛他的叮嘱,与林间风声、鸟鸣虫叫一般,毫无分别。
凌辰早已习惯了她的冷漠与疏离,不以为意,撑着树干慢慢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,确认伤势不会轻易崩裂后,才一步步朝着树林深处缓步走去。
他必须尽快补充体力,必须让自己尽快恢复。
这天诛使者既然已经降临过一次,必然会卷土重来,下一次,绝不会再像这般轻易脱身。
他是凡人,命贱如草芥,可他不能死,至少不能死在她前面。
就在凌辰离开不久。
嗡——
一阵极其轻微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,悄然在这片林间空地之上闪过。
瑶汐那微闭的眸子,没有睁开,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的神性本能,在隐隐示警。
有低贱污浊的气息,正在靠近。
并非天庭天威,并非天道追杀,而是……凡俗间的恶意。
没过多久。
一阵杂乱而轻浮的脚步声,伴随着粗鄙的笑骂与喘息声,由远及近,打破了山林的宁静。
“大哥,你说得没错,这山林里果然清净,比在尸堆里捡破烂强多了!”
“嘿嘿,等咱们躲上几天,战火一过,再下山捞好处!”
“怕什么,大部队都败了,咱们这些散兵,抢够了银子女人,去哪不是快活?”
几道穿着破烂不堪、沾满血污与尘土的军装身影,跌跌撞撞闯入林间空地。
一共五人。
个个面色凶悍,眼神浑浊,嘴角挂着淫邪戏谑的笑容,腰间挎着锈迹斑斑的长刀,身上散发着硝烟、血腥与汗臭混杂的刺鼻气息。
他们是战败溃散的乱兵。
战火一起,军纪全无,烧杀抢掠,无恶不作,是这乱世之中,最卑贱、最凶残的恶徒。
原本只是想躲入山林暂避风头,可一进入空地,五人的目光,瞬间死死钉在青石上端坐的白衣少女身上,再也挪不开分毫!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所有的笑骂、粗喘、脚步声,戛然而止。
五名乱兵瞪大双眼,如同被抽走了魂魄,满脸呆滞与痴迷,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无比。
世间……竟有如此绝色?
白衣胜雪,容颜绝世,气质清冷如天上皓月,圣洁如瑶池仙葩,静静端坐于青石之上,不染半点尘埃,不沾半分俗气。
一颦一笑未曾有,一动一静未曾生。
却已让天地失色,日月无光。
比起他们往日在村落里抢掠的那些村姑妇人,简直是云泥之别,萤火与皓月之比!
“仙、仙女……”为首一名刀疤脸乱兵,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在发颤,眼神之中的淫邪与贪婪,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乖乖……这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吧?”
“妈的,老子这辈子,从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娘们!”
“大哥,这要是能……嘿嘿嘿……”
污秽不堪的言语,肆无忌惮地响起。
五人一步步逼近,眼神如同饿狼看到羔羊,充满了赤裸裸的占有欲。
在他们眼中,这哪里是清冷仙姬,分明是送上门来的绝世玩物。
青石之上。
瑶汐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空灵淡漠的眸子,没有丝毫波澜,平静地看向逼近的五名恶徒。
她不懂什么是淫邪,不懂什么是贪婪,不懂什么是恶徒。
只是从这五人身上,感受到了一股比乱葬岗的死气更加污浊、更加令人厌恶的气息。
如同蛆虫,污秽不堪。
“小美人,别害怕。”刀疤脸乱兵停下脚步,搓着双手,脸上挤出一抹自以为和善、实则狰狞无比的笑容,“哥哥们不是坏人,就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山里孤单,过来陪陪你。”
“跟哥哥走,保你吃香的喝辣的,怎么样?”
另一人更是肆无忌惮,伸手就朝着瑶汐那张绝美的脸庞摸去,嘴角口水都快要流下:“啧啧,这皮肤,嫩得能掐出水来……”
其余几人哈哈大笑,满脸戏谑与期待。
在他们看来,这就是一个孤身落单的绝美女子,手无缚鸡之力,除了顺从,别无选择。
他们根本不知道,自己正在招惹的,是何等存在。
他们更不知道,有些圣洁,是凡俗蝼蚁,连触碰一丝一毫的资格,都绝无可能拥有。
就在那只肮脏粗糙的手掌,即将触碰到瑶汐衣角的刹那——
瑶汐微微蹙了一下眉。
这是她落凡以来,第一次出现“蹙眉”这个动作。
并非愤怒,并非恐惧,只是单纯的……厌恶。
厌恶这股扑面而来的污浊气息,厌恶这只肮脏手掌的靠近。
她没有起身,没有抬手,没有运转任何力量,甚至没有任何刻意为之的念头。
只是心中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厌恶之意,悄然滋生。
嗡——!!!
一声无形无质、却震彻灵魂的轻鸣,骤然从她体内炸开!
没有金光冲天,没有异象显化,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。
只有一缕极其内敛、却至高无上、不容亵渎的帝姬神性,如同沉睡苏醒的洪荒凶兽,在这一刻,下意识地扩散开来!
这不是攻击。
不是术法。
不是杀意。
仅仅是……神祇的本能防御。
仅仅是……神圣之躯,对污秽的天然排斥。
可就是这一缕连瑶汐自己都未曾察觉、未曾控制的本能神性。
在出现的瞬间。
“啊——!!”
一声凄厉至极、短促无比的惨叫,骤然爆发!
那名伸手去摸瑶汐的乱兵,脸色骤然惨白扭曲,双眼暴突,浑身剧烈抽搐,仿佛被一股无形无质、却重如泰山的恐怖力量,当场狠狠轰中!
咔嚓——咔嚓——
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之声,清晰响起。
他的身躯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、扭曲、崩裂。
五脏六腑,瞬间化为一滩肉泥。
全身骨骼,寸寸断裂粉碎。
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。
连一丝挣扎余地都没有。
前一秒还淫邪贪婪的恶徒,下一秒,便如同一个被捏碎的沙袋,软软倒在地上,气息全无,当场毙命!
死得不能再死!
空气,瞬间死寂。
剩下四名乱兵,脸上的嬉笑与贪婪,瞬间僵死,化为极致的恐惧与惊骇!
他们瞪大双眼,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同伴,又看看青石上端坐不动、依旧一脸淡漠的白衣少女,浑身汗毛倒竖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!
鬼!
这是女鬼!是妖怪!
“妖、妖怪啊!”
“救命!!”
四人吓得魂飞魄散,哪里还敢有半分贪恋,转身就想狂奔逃窜。
可他们,已经没有机会了。
瑶汐心中那一丝厌恶,尚未散去。
那缕本能扩散的神性,依旧笼罩着整片林间空地。
对她而言,这只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气息。
对这些凡俗恶徒而言,却是灭顶之灾,是天塌地陷!
嗡——
无形的神性威压,再次轻轻一卷。
“噗通!噗通!噗通!噗通!”
四声重物落地之声,接连响起。
剩下四名乱兵,甚至没来得及跑出三步,便如同被无形大手狠狠拍落,全身骨骼瞬间崩碎,鲜血狂喷,当场毙命!
前后不过一息之间。
五名凶悍恶徒,尽数毙命!
没有一丝波澜,没有一丝拖泥带水。
瑶汐,自始至终,端坐青石之上。
未曾起身,未曾抬手,未曾睁眼怒视,未曾开口呵斥。
甚至……连表情都没有变过一下。
她只是轻轻蹙了蹙眉,心中生出一丝厌恶。
然后。
眼前这五个污秽不堪的恶徒,就这么……死了。
林间空地,再次恢复死寂。
只剩下五具温热的尸体,倒在血泊之中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。
瑶汐缓缓低下头,看着地上那几具再也不动的身躯。
空灵淡漠的眸子之中,第一次,清晰地露出了浓浓的……茫然。
她歪了歪头,眼神纯净而困惑。
刚才……发生了什么?
他们为什么突然倒在地上不动了?
他们为什么会流出那么多红色的、温热的液体?
他们……死了?
她不懂。
什么都不懂。
她没有出手,没有攻击,没有想过要杀他们。
甚至连“杀”这个字的意思,都不完全明白。
她只是觉得他们脏,觉得他们讨厌,觉得他们靠近会让自己不舒服。
为什么……他们就死了?
瑶汐抬起自己那双莹白如玉、纤尘不染的双手,怔怔地看着。
这双手,干净、圣洁、完美。
刚才,明明什么都没有做。
可那五个人,就是死了。
“我……”
她第一次,对着自己开口,声音清冷空灵,却带着浓浓的困惑与不解,“我做了什么?”
“他们……为何不动了?”
“为何……会变成这样?”
她眉头微蹙,眼神茫然,如同一个不谙世事、闯了祸却浑然不知的孩童。
她是九天之上的瑶汐帝姬,神性至高,身份尊贵,生来便凌驾于万物之上。
在天庭,诸神敬畏,万仙朝拜,从无任何生灵,敢对她有半分亵渎与冒犯。
她从未杀过人。
从未展露过杀意。
从未知道,自己一丝微不足道的本能厌恶,便能轻易碾杀凡俗生灵。
失忆封印之下,她力量沉睡,神性内敛,只剩下最纯粹的本能。
可即便只是本能,也不是凡尘蝼蚁,可以触碰。
仙就是仙。
凡就是凡。
云泥之别,天堑之差。
凡俗蝼蚁,胆敢亵渎神祇,仅仅是气息碾压,便足以让其神魂俱灭,身死道消。
这是天地铁律。
可瑶汐,不懂。
她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,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,满脸困惑与茫然,心中第一次,生出一种无法理解、无法释怀的情绪。
不安。
困惑。
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懂的……无措。
就在这时。
“瑶汐!”
一声急促、带着惊慌与担忧的呼喊,从树林边缘传来。
凌辰回来了。
他手中捧着几颗野果,刚返回林间空地,便看到地上五具惨死的尸体,以及端坐青石之上、眼神茫然无措的瑶汐,脸色骤然一变,快步冲了过来。
“发生什么事了?!”
凌辰蹲下身,快速检查了一下尸体,又看向瑶汐,眼中满是紧张,“你有没有受伤?他们是不是对你动手了?”
他不怕死人,尸山血海他早已见过。
他只担心瑶汐出事。
瑶汐缓缓抬起头,看向满脸紧张的凌辰,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眸子之中,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茫然与困惑,轻声开口:
“凌辰。”
“我……没有动。”
“我什么都没有做。”
“他们……为什么死了?”
她指着地上的尸体,又指了指自己的手,语气纯真而困惑,像一个寻求答案的孩子。
“我只是……不喜欢他们靠近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他们就不动了?”
凌辰一怔。
看着地上五人瞬间崩裂的骨骼,看着瑶汐那双纯净茫然、毫无杀意的眼睛,再联想到她那神秘莫测的身份与力量,他瞬间明白了一切。
是她。
是她在被冒犯之时,下意识展露了神性。
是她那不容亵渎的仙躯本能,震杀了这些恶徒。
可她自己,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不知道自己有多强,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,更不知道“杀人”是何物。
凌辰心中一软,所有的紧张与担忧,都化为一丝怜惜。
他缓缓蹲下身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柔平和,轻声解释道:“他们是坏人,想欺负你,所以……他们受到了惩罚。”
“惩罚?”瑶汐微微歪头,更加茫然,“何为惩罚?”
“就是……”凌辰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向一位不通人情的仙姬解释善恶生死,最终只能轻声道,“就是他们不该靠近你,不该对你有恶意,所以才会这样。”
“不该……靠近我?”
瑶汐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,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,空灵的眸子之中,依旧充满了不解。
她还是不懂。
不懂何为恶意,不懂何为欺负,不懂何为惩罚,不懂何为生死。
她只知道。
自己什么都没做。
只是不喜欢别人靠近。
然后,他们就死了。
这种感觉,让她有些不安。
让她这颗素来死寂淡漠的心,第一次,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波动。
凌辰看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没有再多解释。
有些事情,她不必懂。
有些黑暗,不必沾染她的双眼。
他站起身,挡在瑶汐身前,将那些血腥与尸体,隔在她视线之外,沉声道:“别想了,这些人都是乱世恶徒,死不足惜。此地不宜久留,战火已经蔓延到山林附近,我们必须马上走。”
再留下去,一旦被更多乱兵发现,麻烦只会越来越大。
瑶汐没有反对,轻轻点了点头。
此刻的她,心中满是困惑与茫然,下意识地,选择听从眼前这个一直护着她的凡人的话。
凌辰不再犹豫,弯腰捡起地上一柄相对完好的长刀,别在腰间,又扶过瑶汐纤细却稳如暖玉的手臂,轻声道:“我扶你,我们往山林深处走,越远越好。”
瑶汐默默起身,任由凌辰扶着自己。
白衣胜雪,纤尘不染,与周围的血腥死寂,格格不入。
她一边走,一边依旧忍不住低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心中那股茫然与不解,越来越浓。
我……到底是谁?
我刚才,到底做了什么?
为什么……我不动,他们就会死?
神性初现,抬手镇凶徒。
杀人者茫然不知,被杀者身死道消。
凡与仙的差距,恶与善的碰撞,在这片林间空地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凌辰扶着瑶汐,一步步踏入密林深处,背影渐渐消失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间。
身后,只留下五具渐渐冰冷的尸体,和一片无声的血腥。
而他们不知道的是。
远处天边,滚滚战火浓烟,已经冲天而起。
溃败的乱兵,流离的难民,燃烧的村落……
正朝着这片山林,疯狂涌来。
真正的乱世洪流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