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割在脸上,比刀还利。秦耕脚步未停,右臂旧伤随着每一次迈步传来钝痛,像有根铁丝在筋肉里来回拉扯。他没去揉,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种子袋上,指腹能触到底层那粒雷瓣种——硬、冷,棱角分明。
铁柱跟在身后半步,喘得像破风箱。右腿每落地一次,身体就晃一下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混着干涸的血迹,在下巴处结成块。他咬牙撑着,没出声,只是握锤的手更紧了。
荒径窄,两边是乱石堆和枯死的灌木丛。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,只偶尔漏下一两缕,照出前方百步外一道缓坡,坡顶轮廓起伏,像是伏着几头野兽。
秦耕眼神一凝。
草丛动了。
不是风吹的那种摇晃,是自下而上的推挤,缓慢、蓄势。他脚步微顿,喉咙里滚出两个字:“有埋伏。”
话音未落,左右坡顶黑影暴起,七八道人影从高处跃下,落地翻滚即扑,动作整齐,显然是练过的。前后林中也有动静,数人窜出,封住退路。火把没点,兵器却已出鞘,刀锋在微光下泛青。
秦耕反应更快。左肩一沉,整个人横移半步,右手闪电般探入种子袋,抓出一把雷瓣种,反手扬出。
“轰!”
三丈内泥土炸开,紫白电光撕裂夜色,气浪翻卷,尘土冲天。冲在最前的三人被掀飞出去,一人胸口焦黑,倒地抽搐;另一人半边身子没了,只剩断口焦糊的骨头露在外面;第三人撞上石堆,头颅磕在岩角,当场不动。
爆炸声震耳欲聋,余波在山谷间回荡。烟尘未散,秦耕已拽住铁柱后领,猛力一拖,将他甩到自己侧后方空隙。
“蹲下!”他低喝。
铁柱膝盖一弯,单腿跪地,骨藤大锤横在胸前,呼吸粗重如鼓风炉。他抬眼扫去,左侧两人已绕过烟尘边缘逼近,手中长刀斜举,步伐沉稳,明显是冲着他来的。
秦耕没再投种。雷瓣威力大,但耗种多,这一把下去,袋里只剩最后七粒。他盯着西北方向——那里爆炸清出一片空地,坡道向下延伸,隐约可见小径轮廓。那是唯一的出路。
烟尘渐散,敌人并未退缩。反而借着混乱,四面压上。正面三人持刀,呈品字形推进;右侧两人攀上矮坡,居高临下;后方还有四人堵截,形成合围之势。
秦耕眯眼。这些人不喊话,不出声,动作协调,显然是受过训练的杀手,不是寻常赏金猎人。他们目标明确:围杀。
第一波攻击来自右侧坡上。一人跃起,手中短矛脱手掷出,直取秦耕后心。
秦耕侧身,矛擦肩而过,钉入地面,尾端嗡鸣不止。他趁势向前踏步,左手再次探袋,又一把雷瓣撒向正前方三人。
“轰!”
电光再闪,中间那人被正面击中,整个人炸成碎块,左右两人被气浪掀翻,滚出数尺。秦耕不等他们起身,右脚蹬地,疾冲两步,一脚踩住其中一人胸口,手中麦剑抽出,横抹。
喉管断裂,血喷如泉。
剩下那人刚爬起,秦耕已转身,麦剑回撩,剑尖挑中其下颌,贯穿颅底。尸体软倒。
他收剑,目光扫向铁柱方向。
左侧两名敌人已近身,一人挥刀砍向铁柱头部,另一人低身扫腿,意图绊倒。铁柱怒吼一声,不退反进,右腿强撑,左腿发力蹬地,整个人旋身半圈,骨藤大锤横抡而出。
“砰!”
锤头砸中刀刃,那人虎口崩裂,刀飞出老远。第二人扫腿被锤杆挡住,小腿骨发出脆响,惨叫着滚地。
铁柱不给他喘息机会,右脚猛踏其胸,俯身一锤砸下。锤头嵌入面门,脑浆四溅。
最后一人见状欲退,铁柱怒目圆睁,抡锤掷出。
骨藤大锤旋转飞出,锤头带起呼啸,正中其背心。那人扑倒在地,脊椎塌陷,四肢抽搐两下,不动了。
铁柱喘得更厉害,额头青筋暴起,右腿伤口再度渗血,顺着裤管往下淌。他撑着膝盖站直,伸手去够地上的锤子。
秦耕看了他一眼,低声道:“还能动?”
铁柱点头,拾锤在手,指节发白。
“别硬拼。”秦耕声音压得极低,“等我信号,往西北坡冲。”
他说完,目光锁定东南方向。那里还有三人未动,显然是指挥者。其中一人抬手,做了个下劈手势。
瞬间,两侧敌人同时发动。
正面两人持盾冲上,盾面厚实,显然防过雷爆;左右各三人包抄,刀光交错,步步紧逼。后方四人则分散站位,封锁退路,防止突围。
秦耕不动。他站在原地,左手缓缓探入种子袋,指尖触到最后一把雷瓣种。他知道,这一把撒出去,短时间内再无远程手段。但他也清楚,若不制造缺口,两人必死于此。
他等了一个节奏。
当左侧三人越过一块巨石,即将进入攻击范围时,他猛然抬手,将雷瓣种甩向地面残留的第一次爆炸坑。
“轰!”
坑中积存的残渣被引燃,二次爆炸掀起泥石狂潮,气浪夹杂着火星与焦土,横扫左侧三人。一人被掀翻,滚下坡去;另一人手臂炸断,哀嚎倒地;第三人勉强站稳,却被飞石击中面门,鼻梁塌陷,鲜血直流。
秦耕抓住这瞬息混乱,低吼一声:“走!”
他右脚猛蹬地面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,直扑西北坡道入口。铁柱紧随其后,右腿拖行,步伐踉跄,但速度不减。
敌人反应极快。东南方向那名指挥者挥手,剩余六人分两组追击:三人沿原路包抄,试图截断前路;另外三人直接跃上高坡,居高临下追击。
秦耕冲在前,麦剑横于身侧,警惕两侧。铁柱落后半步,锤子抡圆,随时准备迎敌。两人奔出五十步,坡道渐陡,脚下碎石打滑。
追兵逼近。
一名跃上高坡的杀手拉开短弓,搭箭上弦,瞄准秦耕后心。
箭出。
秦耕耳尖一动,猛地侧身,箭擦臂而过,带出一道血痕。他不回头,左手一扬,将袋中仅剩的两粒雷瓣种甩向坡顶。
“轰!”
爆炸声起,烟尘弥漫,那射手被气浪掀翻,滚下坡去。
但另一侧三人已绕至前方坡顶,一字排开,刀出鞘,堵住去路。
秦耕脚步一顿,呼吸沉稳。他站在坡中,背靠铁柱,四面皆敌。前方三人居高临下,后方追兵逼近,左右无掩体。
铁柱喘得像要断气,右腿几乎支撑不住身体,但他仍挺直腰板,锤子横握,死死盯着前方敌人。
秦耕左手缓缓摸向种子袋最底层。
那里,还有一粒雷瓣种。
他没急着用。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前方三人开始下坡,步伐稳健,刀锋前指。后方追兵距此不足三十步,脚步声密集如鼓。
秦耕忽然抬手,将那粒雷瓣种甩向左侧空地。
“轰!”
爆炸声起,火光冲天。敌人本能侧目,注意力被吸引。
就是现在。
秦耕低吼:“冲!”
他不再保留,右脚猛蹬,整个人如猛虎扑食,直冲前方三人中最左侧一人。那人反应不及,秦耕已近身,麦剑上撩,剑尖自下颚贯入,直透天灵。
尸体倒下瞬间,秦耕左手顺势一抹,从其腰间抽出一把短刀,反手掷出。
刀光一闪,命中右侧敌人咽喉。那人捂颈倒地。
中间那人终于反应过来,挥刀劈下。秦耕侧身避让,麦剑格挡,金属交击声刺耳。他借力后退一步,右臂旧伤剧痛,几乎握不住剑。
铁柱此时也冲了上来,右腿虽伤,但力量仍在。他怒吼一声,抡起大锤,横扫而出。
那人被迫收刀格挡,锤头砸在刀背上,发出巨响。他虎口震裂,刀差点脱手。
秦耕抓住空档,麦剑突刺,直取心口。
那人急退,但慢了一瞬。剑尖穿透胸膛,血涌如注。
尸体倒地。
秦耕喘息,迅速扫视四周。
前方已无阻拦。坡道向下延伸,隐约可见小径通往远处山坳。后方追兵距此二十步,正加速逼近。左右两侧仍有敌人活动,但已被爆炸打乱阵型。
“走!”他低喝,转身便冲。
铁柱紧跟其后,右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但他没停下。两人沿着坡道疾奔,身影消失在黑暗深处。
后方,追兵停下脚步,未敢再追。一人蹲下检查尸体,手指探入死者衣襟,摸出一块刻有弯月纹的铁牌。
他抬头望向秦耕离去的方向,眼神阴沉。
坡道尽头,秦耕脚步未停。他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,知道对方还在追。他左手按在种子袋上,指尖触到空荡的角落。
雷瓣种,没了。
他抬头看向前路。夜色浓重,山影如鬼,小径蜿蜒,不知通向何处。
右臂伤处火辣辣地疼,像是有虫在爬。
他咬牙,继续奔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