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案的尘埃落定并未让所有人松懈,凌晨一点十七分,市局心理侧写室的灯还亮着。门从里面反锁,百叶窗拉到最低,采薇坐在会议桌主位,面前摊开三份打印材料:一份是熊砚过去十年参与侦破的命案清单,另一份是他每次尸检后提交报告的时间记录,第三份则是她自己手写的观察笔记,密密麻麻写满了“预判前置”“信息来源不明”“反应延迟0.8秒以上”这类短语。
苏振推门进来时外套还没脱,肩头沾着夜雨的湿气。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,又扫了眼采薇面前的文件,没说话,径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,递到柏庄手里。
柏庄靠在窗边,指尖绕着那串檀木珠子,转了一圈又一圈。他今天没笑,也没开口就贫,只是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低声问:“你说有事要谈?”
采薇点头,把最上面那份清单推过去。“你们还记得上周那个养老院案子吗?林秀兰承认杀人之前,熊砚就已经指认她用了二次压制的药片。”
苏振皱眉,“这我知道。他说是从胃残留物形态和崩解速度判断的。”
“可当时毒理报告还没出。”采薇翻开自己的笔记本,“我说的是第69章第三具死者送检当晚——他在没有化验结果的情况下,直接让技术科比对四名死者用药批次。那时候连护理排班表都没调出来。”
柏庄手指顿了一下。“你是说……他提前知道了?”
“不止这一件。”采薇抽出一张监控截图,“第73章探店博主案,直播画面里根本没有香料油瓶特写,但他画出了投毒路径草图,时间比视频分析完成早了四小时。还有更早的编剧陈默案,他在尸检刚开始就提到‘抄袭’‘发布会’这些关键词——而当时案件甚至连立案程序都没走。”
苏振慢慢放下水杯,塑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你是不是想说,他不是靠推理?”他盯着采薇的眼睛。
“我是说,他的信息获取方式超出了常规逻辑链条。”采薇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不是在质疑他的专业性,恰恰相反——我是在解释为什么他总能快所有人一步。那些所谓的‘法医直觉’,根本不是猜测,而是某种我们看不见的输入。”
柏庄忽然开口:“我也有过一次。去年查城东碎尸案,我埋伏在嫌疑人楼下三天,好不容易摸清他换车规律。结果熊砚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我,说‘你不用守了,人在汽修厂后间’。我去的时候,人真在那儿睡觉。”
苏振抬眼,“你怎么没报备这个?”
“我觉得怪。”柏庄摇头,“他说得那么准,就像……亲眼看见似的。但我问他,他就说是根据抛尸路线反推的。可那会儿连第一现场都没确认。”
房间里静了几秒。
采薇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一行字:“第79章赵立军被抓前,熊砚已经锁定了车牌尾号KX568。但加油站手写台账是行动组现场才拿到的,行车记录仪数据恢复用了两个半小时。而他在抓捕指令下达前十分钟,就把全部证据链整理好了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这意味着,他在没有任何外部数据支持的情况下,完成了闭环推导。”
苏振的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,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他有别的信息源?”
“不是别的信息源。”采薇看着两人,“是我相信他听到了什么——不是幻觉,也不是臆测,是一种稳定、持续、可验证的感知模式。他听见的东西,别人听不见。”
柏庄摘下串珠,轻轻放在桌上。“所以他才会总一个人待着?解剖完不吃饭,开会时不抬头,手机永远调静音?”
“他在屏蔽干扰。”采薇说,“如果每天都要接收这种信息,长期处在高负荷状态,他会本能地减少外界刺激。这不是性格孤僻,是自我保护。”
苏振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。“要是上级知道这事……”
“就会把他送去研究。”柏庄接上话,语气第一次这么正经,“贴标签,做测试,关进实验室查脑电波。哪怕他是破案功臣,也扛不住‘异常’两个字。”
三人同时沉默。
窗外雨声渐密,打在走廊玻璃顶棚上像细碎的脚步。采薇合上笔记本,封面印着心理学中心的编号钢印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我没打算上报。”她说,“也不准备告诉任何人。我只是觉得……你们该知道真相。因为以后可能需要一起遮掩,一起圆谎,一起在他撑不住的时候接住他。”
苏振转身面对他们,眼神沉得像压过夜的水。“谁都不能动他。”他说,“他是我们最稳的底牌,也是最容易被毁掉的那个。”
柏庄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心,片刻后重新把串珠攥进掌中。“他装得挺累的吧?”他声音轻了些,“以后咱们替他遮着点。”
采薇点头,“别让他觉得,我们必须知道。”
三人站在原地,没有握手,没有宣誓,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只有短短一瞬。但他们都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变了——不是对熊砚的看法,而是对“守护”这件事本身的定义。
就在这时,远处值班台方向传来对讲机呼叫,声音不大,却清晰穿透安静的楼道:“苏队,尸检中心刚通报,城西废弃锅炉房发现可疑尸体,初步判断非自然死亡,请立即前往现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