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轻纱，将神都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灯火之中。朱雀大街上车马稀疏，御街两侧的宫灯次第亮起，暖黄光芒映照在青白玉板铺就的地面上，折射出温润而迷离的光晕。丞相府位于皇城脚下，占地广阔，朱红大门高逾丈五，两侧石狮盘踞，气象威严，府外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，金甲禁卫手持长戟，神色肃穆，气息凝重，即便是深夜，也依旧戒备森严。
林宸一袭紫衣缓步而来，衣袂轻扬，无风自动，怀中小白蜷成一团雪白毛球，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紫金眸子，好奇地打量着周遭景象。他步履从容，神色淡然，没有丝毫局促与紧张，仿佛不是踏入杀机四伏的丞相府，而是闲庭信步于寻常园林。引路的丞相府主簿李文书走在前方三步之处，姿态恭敬，眼角却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宸，心中暗自讶异 —— 这位少年究竟是何来头，面对丞相之邀，竟能如此镇定自若？
穿过三重门楼，步入后花园，眼前豁然开朗。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占据了庭院大半面积，湖心一座六角凉亭矗立其间，飞檐翘角，雕梁画栋，亭中悬挂着八盏玲珑玉灯，灯火柔和，照亮了石桌上摆满的珍馐佳肴、玉液琼浆。微风拂过，湖面泛起层层涟漪，灯影摇曳，宛如仙境。
亭中，一道身着黑色锦袍的身影端坐主位，面容阴柔俊美，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，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，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柔气息，正是大雍王朝丞相，柳残阳。他见到林宸走近，缓缓起身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疏离的笑意，拱手行礼：“林公子如约而至，柳某不胜荣幸。”
“丞相相邀，晚辈自当前来赴约。” 林宸微微颔首，语气平淡，不卑不亢，随意在客位落座，动作自然舒展，没有丝毫拘谨。小白从他怀中探出头，小鼻子轻轻嗅了嗅，似乎察觉到亭中暗藏的隐晦杀机，小耳朵微微紧绷，却依旧乖巧地趴在他腿上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柳残阳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他见过无数天骄权贵、宗门宗主、域外修士，可从未有人如林宸一般，明明年纪轻轻，看上去不过十几岁，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，即便身处他布下的棋局之中，也依旧从容淡定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这种气度，绝非凡域世家子弟所能拥有，即便是中界顶尖势力的传人，也未必能及。
“公子请用茶。” 柳残阳抬手示意，一旁的侍女立刻上前，为林宸斟上一杯清茶。茶汤清澈，茶香清幽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灵气，乃是凡域难得一见的灵茶。
林宸端起茶杯，浅尝一口，神色平静：“茶不错。”
“公子倒是随性。” 柳残阳轻笑一声，给自己也斟上一杯，语气看似随意，实则步步试探，“柳某观公子气度不凡，绝非凡域寻常人士，不知公子来自何方？师承何门？神都之中，似乎从未见过公子这般人物。”
“四处游历的散人罢了，无门无派，无根无萍。” 林宸放下茶杯，淡淡回应，语气闲适，“偶然路过神都，见此处繁华，便停留几日，没想到竟能惊动丞相，实在是晚辈的荣幸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，滴水不漏，既没有暴露身份，也没有给出任何可供拿捏的把柄。柳残阳眸色微沉，心中更加确定，眼前这位少年绝对不简单，所谓散人游历，不过是托词罢了。能轻易破解他布下的气息探查，能在面对他刻意释放的隐晦威压时依旧从容，绝不可能是普通散人。
“散人？” 柳残阳轻笑一声，语气带着几分深意，“凡域之中，能有公子这般气度的散人，可是罕见得很。尤其是公子怀中的这只灵宠，气息纯净祥瑞，绝非凡域俗物，柳某活了数百年，也从未见过这般灵秀的异兽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小白身上，带着一丝探究与贪婪。谛听狐的祥瑞之气，对于修炼邪功的他而言，既是克星，也是大补之物，若是能将这只灵宠擒获，炼化其祥瑞本源，他的邪功必定能再进一步，甚至有可能借此突破境界，踏入中界。
小白似乎感受到了他眼中的贪婪，猛地抬起头，紫金眸子冷冷地盯着柳残阳，发出一声低沉而奶凶的呜鸣，小小的身躯上散发出一缕淡淡的祥瑞威压。这威压虽弱，却直击神魂，柳残阳只觉得心神微微一震，体内的邪功气息竟不由自主地紊乱了一瞬，脸色微变。
“小畜…… 灵宠倒是通人性。” 柳残阳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，改口说道，眼底的贪婪却愈发浓郁。
林宸轻轻抚摸着小白的脊背，语气淡漠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它性子娇贵，受不得惊吓，丞相还是莫要过多打量，免得惊扰了它。”
一句话，看似维护灵宠，实则是在警告柳残阳不要打小白的主意。柳残阳何等精明，瞬间便听出了弦外之音，心中怒意暗生，却表面不动声色，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：“公子说的是，是柳某唐突了。”
他不再试探灵宠，话锋一转，再次指向林宸：“公子既然是游历之人，想必一路见过不少奇闻趣事。近日神都之中，流传着不少流言蜚语，说有外来者暗中搅扰地方，破坏规矩，公子一路而来，可曾听过这些流言？”
终于，步入正题了。
林宸心中了然，脸上却依旧一副茫然之色：“晚辈初来乍到，整日只知游山玩水，未曾留意什么流言。不知丞相口中的搅扰之人，是何等模样？竟能让丞相如此上心。”
他装作一无所知，将装傻充愣发挥到极致。柳残阳眸色阴沉，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，语气也冷了几分：“此人来历神秘，实力强悍，接连坏了我不少大事，毁了我西北几处分堂，还夺走了重要密信。公子天资过人，气度不凡，若是遇到此人，不妨告知柳某，柳某必有重谢。”
“哦？竟有这般狂妄之人？” 林宸故作惊讶，微微挑眉，“若是晚辈遇到，必定告知丞相。只是晚辈闲散惯了，只怕无缘得见这位高人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，唇枪舌剑，看似闲谈，实则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。柳残阳步步紧逼，试图试探出林宸的真实身份与目的；林宸从容应对，滴水不漏，始终占据主动，反而让柳残阳愈发捉摸不透。
亭外暗处，数十名黑衣修士气息内敛，暗藏杀机，随时准备听候柳残阳的命令出手。亭内，气氛愈发凝重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张力，一触即发。
小白趴在林宸腿上，紫金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，谛听之力全开，将暗处所有埋伏的修士气息一一记在心中，小爪子时不时轻轻扒拉一下林宸的衣襟，像是在汇报情况。
林宸低头，轻轻弹了弹小白的小脑袋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柳残阳，你这鸿门宴，还太嫩了点。
他端起茶杯，再次浅饮一口，语气闲适：“丞相深夜邀晚辈前来，想必不只是为了说这些流言吧。有何事，丞相不妨直言，不必如此绕弯子。”
柳残阳闻言，终于不再伪装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，阴柔的面容上露出一丝阴鸷，声音冰冷：“既然公子爽快，柳某也就直说了。黑水州、云山府的事，是不是你做的？阴无常、阴无魂，是不是你废的？密信，是不是你偷的？”
三连问，杀机毕露。
亭外暗处的修士瞬间绷紧身躯，气息暴涨，只待柳残阳一声令下，便会立刻出手，将林宸彻底斩杀。
林宸抬眸，目光淡漠地看向柳残阳，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，只是轻轻一笑。
这一笑，轻描淡写，却胜似千言万语。
柳残阳脸色骤变，心中杀意沸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