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技发布会现场人声鼎沸。
舞台被设计成未来感的银白色，巨大的LED屏幕从天花板垂到地面，循环播放着炫目的粒子特效。台下坐着上千名观众，前排是西装革履的投资人和媒体记者，后排挤满了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科技爱好者。直播平台的在线观看人数在开场前就已经突破了三千五百万，弹幕刷得屏幕都看不见了。
苏棠和林琳从会场的后门挤进来的时候，发布会已经开始了。
“这人也太多了，”林琳踮着脚尖往前看，“那个发明家叫王科学，三天前才注册的微博，今天就涨了五百万粉丝。这速度比你的五毛时薪快多了。”
“别提五毛，”苏棠黑着脸，“他在台上呢？”
“台上那个，穿白大褂的。”
苏棠顺着林琳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舞台中央站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，身材微胖，戴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白大褂一尘不染，胸口的工牌上写着“王科学博士”。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，整个人散发着一股“我要改变世界”的气场。
身后的大屏幕上打出八个大字：“永动机——颠覆人类能源史。”
全场掌声雷动。
王科学抬起双手，像指挥家一样压了压，示意大家安静。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，浑厚而富有感染力：“各位，今天是一个注定被历史铭记的日子。从今天起，人类将不再依赖石油、煤炭、核能——我们将拥有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清洁能源！”
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，舞台地面裂开一道缝，一台机器从地下缓缓升起。
那是一台造型奇特的装置，由金属圆环、磁铁和复杂的齿轮组成，中心是一个飞速旋转的转子。机器的外壳是透明的，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到内部每一个零件的运转。
王科学走到机器旁边，拍了拍它，像是在拍一匹骏马的脖子：“这就是我研发的永动机——‘永恒一号’。它不需要任何外部能源输入，就能持续输出电能。零排放、零成本、零污染！”
他按下启动按钮。
机器开始转动。圆环旋转，齿轮咬合，中心转子越转越快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舞台两侧的显示屏上跳出了一串数字：输出电压220V，电流10A，功率2.2kW。
“它已经连续运转了七十二小时，”王科学的声音拔高了几度，“并且没有任何能量衰减的迹象！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我们终于打破了热力学定律，实现了人类千百年来的梦想！”
全场沸腾了。掌声、欢呼声、口哨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锅煮沸的粥。前排的投资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，有人在计算这款机器的市场价值，有人在打电话通知总部。
弹幕刷得飞起：“王博士牛逼！”“永动机终于来了！”“物理学不存在了！”
苏棠站在后排，双手抱胸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。
“他的系统叫什么？”她低声问。
林琳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扫描仪，对准舞台上的王科学。扫描仪的屏幕闪了几下，跳出一堆数据。林琳的脸色从兴奋变成了惊讶，又从不惊讶变成了无语。
“他的系统叫‘灵感喷泉’，”林琳压低声音，“直接从五十年后偷技术。不只是永动机，他过去三个月申请的所有专利——包括常温超导、量子计算机、人造太阳——全是从未来剽窃的。”
苏棠眯起眼睛：“图纸呢？”
“在云端，”林琳快速操作扫描仪，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加密的云存储地址，“他所有的技术资料都存在那里，每次需要的时候就打开系统，从未来下载一份，然后改个名字当成自己的。”
“所以他自己其实什么都不懂？”
“连永动机的原理都说不清，”林琳翻了个白眼，“上次接受采访的时候把‘热力学’说成了‘热力雪’，被网友群嘲了三天。但他粉丝说这是‘天才的专注’。”
苏棠深吸一口气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打开“漏洞侦查”系统。
系统娘【小漏】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，比平时多了一丝严肃：“检测到‘灵感喷泉系统’，违规项：跨时间线盗窃知识产权。系统等级：SSS。发起‘蝴蝶效应专项’。”
苏棠的手指悬在“审核”按钮上方，停了一秒，然后按了下去。
舞台上，王科学正沉浸在万众瞩目的快感中。他张开双臂，像是在拥抱整个世界：“我宣布，‘永恒一号’即日起开放技术授权，任何国家和企业都可以申请使用这项技术。能源免费的时代，从今天开始！”
他背后的巨型屏幕开始播放永动机的原理动画——水从高处流下，推动涡轮发电，发完电的水又被某种神秘力量重新抽回高处，如此循环，生生不息。
台下有人在鼓掌，也有人在皱眉——初中物理就教过，这种永动机连模型都做不出来，他凭什么？
王科学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质疑。他笑了笑，点开下一张幻灯片：“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——能量守恒怎么办？热力学第二定律怎么破？我告诉你们，那些定律只是在‘我们这个时代’成立。当我从更高的维度、更深的物理层级去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时，我发现——”
他的话卡住了。
因为大屏幕上的幻灯片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份PDF文件，封面写着：《永动机可行性分析报告》。
王科学愣住了。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疯狂按动，但屏幕毫无反应。助手从舞台侧面冲上来，凑在他耳边小声说：“王总，系统被黑了！所有的文件都被替换了！”
“怎么可能？我设了十二层加密——”
“不只是您的电脑，我们整个云存储都被入侵了！所有的专利图纸、实验数据，全没了！”
王科学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。前排的投资人举起手机，对着大屏幕拍照。
大屏幕自动翻到了报告的第一页。没有华丽的排版，没有粒子特效，只有白纸黑字的正式文档，标题下方是一段摘要：“本文对‘永动机’的可行性进行理论分析。结论如下：永动机违反热力学第一定律和热力学第二定律，无法实现。”
王科学踉跄了一步，扶住了机器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台下有人喊。
“骗子！”后排有人更大声。
大屏幕继续翻页。第二页是热力学第一定律的详细解释——能量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，只能转化。永动机声称“不需要外部能源就能持续输出”，等于声称“无中生有”，这是对能量守恒定律的直接否定。
第三页是热力学第二定律——熵增原理。任何封闭系统的熵都会随时间增加，永动机要求系统熵不增甚至减少，这在封闭系统中是不可能的。
第四页是结论，被放大加粗，填满了整个屏幕：
“永动机违反热力学第一定律和第二定律，无法实现。该图纸为无效设计。建议：放弃该项目，回归基础科学研究。”
全场死寂。
三千五百万人同时盯着那个屏幕，弹幕在一瞬间停止了，像是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然后，嘘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爆发了。
“退票！”
“骗子滚下台！”
“我们被骗了！”
前排的投资人站起身来，把手中的宣传册摔在桌上，头也不回地往出口走。其中一个拿出手机，拨通了律师的电话：“帮我查一下，虚假宣传加诈骗，能告到什么程度？”
记者们从座位上弹起来，冲到舞台边缘，相机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，闪光灯把王科学的脸照得像一张白纸。
王科学瘫倒在机器旁边，白大褂皱成一团，金丝眼镜歪到了鼻梁上。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放大的“无效设计”四个字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的手机掉在地上，屏幕还亮着。系统界面上弹出了一条通知：
“‘灵感喷泉系统’已关闭。数据清零。感谢您的使用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灰色小字：“已检测到跨时间线盗窃行为，相关证据已移交时空管理局。”
王科学伸手想去捡手机，但手指抖得太厉害，把手机推得更远了。
系统娘【小漏】在苏棠的手机里播报了任务完成通知：“审核通过。违规系统已关闭，所有剽窃技术数据已清除。奖励：0.5元已到账。”
苏棠没有看手机。她正看着台上那个瘫倒的男人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开挂者翻车，也不会是最后一次。但每次看到这种场景，她都会想一个问题——这些人，在开挂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挂会掉？
“走吧，”苏棠拉了拉林琳的袖子，“没意思了。”
“等一下，我拍个照，”林琳举起手机，对着台上那个狼狈的发明家连拍了好几张，“这人之前在网上装得可像了，说什么‘天才总是不被理解’，我要把他这副样子发到网上。”
苏棠没阻止她，转身往后门走。
发布会外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一丝凉意。苏棠站在台阶上，仰头看了看天——今晚的星星格外亮，像是在嘲笑下面这群被假永动机骗得团团转的人类。
林琳跟了出来，手里多了两根烤肠，递了一根给苏棠：“门口小摊买的，三块钱一根，比你时薪高。”
苏棠接过烤肠，咬了一口。烤肠的外皮焦脆，里面的肉汁在嘴里爆开，咸香的味道暂时冲淡了她对五毛时薪的怨念。
“你说这些人图什么？”苏棠嚼着烤肠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好好的日子不过，非得开挂。开了挂还不满足，非得开最大的挂。最后翻车了，哭都来不及。”
“人性呗，”林琳耸肩，“想走捷径，想一夜暴富，想不劳而获。你这系统就是专门治这些毛病的——来一个抓一个，来两个抓一双。”
“我倒是希望系统给的治疗费能高一点，”苏棠咬下最后一口烤肠，“五毛一次，我得审多少才能付得起下个月的房租？”
林琳正要接话，她的手机突然震了。
不是平时那种消息推送的短震，而是连续不断的、急促的震动，像某种警报。林琳低头看了一眼，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。
苏棠注意到了她的异常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琳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。屏幕上是一个暗网论坛的界面，黑色背景上跳动着绿色的代码，正中央是一条加红加粗的悬赏令：
“目标：苏棠。悬赏金额：500,000元。要求：获取‘漏洞侦查系统’权限。目标信息：女，22岁，居住地中国某市。附照片一张。”
照片是苏棠的身份证照片，不知道从哪里泄露的。
苏棠盯着那个五十万的数字，沉默了三秒钟，然后咬了一口烤肠说：“才五十万？我这么不值钱？”
林琳几乎要跳起来了：“棠姐！重点不是这个！有人悬赏你的人头！不——是悬赏你的系统权限！这说明有人在背后盯着你，盯着你这个系统！”
苏棠想了想，觉得林琳说得有道理。
她又咬了一口烤肠：“谁发的？”
“匿名，用了三层跳板，我暂时查不到源头，”林琳的手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操作了，“但我可以试着反向追踪——前提是我需要时间，而且在你被那五十万的赏金猎人找到之前。”
苏棠看了一眼四周。街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两个抽烟的男人，其中一个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往她们这边飘。远处有一辆黑色的SUV停在路边，发动机没熄火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清里面坐着谁。
“我突然觉得，”苏棠把烤肠的竹签扔进垃圾桶，“外面的世界不太安全。”
“你现在才知道？”
“回家再说，”苏棠迈步往地铁站走，“路上注意有没有人跟踪。”
两个女生快步走进地铁站，消失在晚高峰的人群里。
身后，那辆黑色SUV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，缓缓驶离了路边。
当晚十一点，苏棠和林琳回到了出租屋。
林琳一进门就钻进了自己的房间，三台显示器同时亮起，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整夜。苏棠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坏掉的声控灯，手机屏幕上是那条暗网的悬赏令。
五十万。
这个数字不大不小，刚好够让一些人为之铤而走险。苏棠知道，从今晚开始，她的日子不会太平了。
但她的嘴角还是翘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悬赏，而是因为她突然想到一个点：那些来追杀她的人，手里应该都有各种开挂系统吧？他们来了，就等于送上门的工作机会。
五毛一次，积少成多。
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没有月亮，只有城市的灯光把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橘色。
明天，又会是什么样的人找上门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