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,苏棠的出租屋被林琳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。
三台显示器全开,其中一台播放着财经频道的直播,一台显示着顾北公司的股价走势图——那条线从开盘就在往下坠,像被人拽住了尾巴的蛇。第三台屏幕上则是林琳黑进顾北好感度系统后台抓取的数据,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排成长龙,每一笔都触目惊心。
林琳穿着格子睡衣,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巢,嘴里叼着第三根棒棒糖,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。她将其中一台显示器转向苏棠,屏幕上是一份分类统计表。
“你看,”林琳用棒棒糖指着屏幕,“一次‘深情凝视’成本五万,一次‘壁咚’成本二十万,一次‘英雄救美’成本两百万——全从他的公司账户直接扣。”
苏棠凑近了看。顾北的好感度系统设计得极其简单粗暴:使用技能→系统自动从绑定账户扣款→目标对象好感度增加。没有中间商赚差价,但也没有任何经济逻辑可言。
“他绑的是哪个账户?”
“顾氏集团的公账,”林琳翻了个白眼,“也就是整个公司的现金流。他每壁咚一次,公司账上就少二十万。每英雄救美一次,少两百万。一个月下来,他已经烧了三千多万。”
苏棠倒吸一口凉气:“三千多万?他就为了追个女的?”
“不止,”林琳点开另一个界面,“他同时追三个。一个是集团千金,一个是当红女星,还有一个是他公司的财务总监。没错,就是管钱的那个。”
苏棠沉默了两秒,突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:“他公司账户还剩多少?”
林琳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一会儿,调出了顾氏集团的实时财务报表。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,嘴角慢慢翘起来,像是在看一场好戏的预告片。
“我黑进他财务系统了,”林琳说,“三小时后的现金流为负。”
“三小时?”
“现在是晚上七点,酒会八点开始,十点准时断流。”林琳把棒棒糖咬得嘎嘣响,“也就是说,今晚十点之后,他公司的账上连一分钱都不剩了。”
苏棠站起来,走到衣柜前翻出了两件白衬衫和黑马甲——那是她去年兼职服务员时留下的工作服。
“林琳,换衣服。今天晚上咱们去当服务员。”
林琳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“我喜欢这个计划。”
晚上八点,市中心最贵的五星酒店。
宴会厅里灯火辉煌,水晶吊灯折射出万花筒般的光斑。长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和鲜花,穿着晚礼服的男女穿梭其间,香槟杯碰撞的叮当声此起彼伏。
苏棠和林琳换上了白衬衫黑马甲,混在服务员队伍里,端着托盘走进了会场。林琳的手很巧,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两枚微型耳机,塞进苏棠耳朵里,小得像米粒,藏在头发后面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听得见吗?”林琳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。
“清楚得像在耳边说话,”苏棠低声回应,一边把托盘上的香槟递给一位经过的女士,“你的位置?”
“吧台后面,我能看到全场的监控和顾北的系统操作界面。”林琳敲了几下键盘,“他已经到了,穿白西装那个,正在门口凹造型。”
苏棠的目光越过人群,看到了顾北。
这个男人确实长了一张标准的“霸总脸”:剑眉星目,下颌线锋利,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一站,确实够唬人。白西装笔挺,腕上的表在灯光下反射出低调的奢华——如果苏棠没猜错,那块表至少值一辆国产车。
顾北端着香槟杯,目光在人群中搜寻,最终锁定了一个方向。
苏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看到了一个女人——长发披肩,穿一袭红裙,正在和几位商业伙伴聊天。那是顾北今晚的目标,据林琳的资料,她是某集团的大小姐,身家数十亿。
“他要动手了,”林琳在耳机里说,“看好戏。”
顾北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向红裙女子。他的嘴唇微微翕动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使用‘深情凝视’,好感度+100。”
下一秒,苏棠看到他的手机在西装内袋里亮了一下——那是系统扣款的提示。
“五万没了,”林琳实时播报,“公司账户又少五万。”
红裙女子抬头看了顾北一眼,礼貌性地笑了笑,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“好感度增加一百”的迹象。苏棠差点笑出声——这破系统连个反馈机制都没有,顾北花了五万块钱,就换来一个社交微笑,还不如直接送束花来得实在。
顾北显然也觉得不够。他又凑近了一步,低声说了句什么,然后再次默念技能:“使用‘壁咚前置动作’,好感度+50,扣款三万。”
“又来三万,”林琳啧啧称奇,“八万块换了一个侧脸。”
苏棠端着托盘从他们身边走过,听到红裙女子对顾北说:“顾总,我们改天再聊吧,我跟张总约了时间。”说完就走了,留下顾北一个人站在原地,手里还举着香槟杯。
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恢复了霸总的从容。没事,他有的是技能,大不了多用几次。
就在这时,拍卖环节开始了。
主办方拿出一枚古董胸针,据说是某位欧洲皇室成员戴过的,起拍价五十万。顾北的眼睛亮了起来——这种场合,正是他展示“一掷千金”技能的最佳时机。
“使用‘一掷千金’,好感度+500,”顾北低声说,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,“一百万。”
系统提示:扣款两百万元。
全场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。红裙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,这次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——毕竟,一百万不是小数目。
苏棠站在角落里,耳机里传来林琳的声音:“他拍下这枚胸针要花两百万,但系统显示他的技能扣款就是两百万——也就是说,他花两百万买了一个价值五十万的胸针,买了一百五十万的溢价,就为了加五百点好感度。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。”
苏棠没说话,她正在等一个时机。
拍卖还在继续,顾北又拍下了一幅画、一只手表和一瓶据说有百年历史的红酒。每一笔都是溢价数倍成交,每一笔都伴随着系统的扣款提示。林琳在耳机里实时更新着顾氏集团的现金流:“还剩两小时……还剩一个半小时……还剩一小时……”
苏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顾北,看着他那张霸总脸上越来越自信的笑容。她突然觉得有点悲哀——这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公司正在以每分钟几万块的速度蒸发,还沉浸在“我是霸道总裁”的幻想里。
拍卖结束后,顾北拿着那枚古董胸针走向红裙女子,单膝跪地——不是求婚,而是献礼。周围响起了起哄声和掌声,红裙女子接过胸针,脸上的笑容终于真诚了一些。
顾北站起身,正准备顺势说几句撩人的话,苏棠动了。
她端着托盘从顾北身边走过,托盘上放着一杯没人喝的香槟。她没有停步,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低下头,用只有顾北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:
“顾总,你公司的现金流,撑不过今晚十二点了。”
声音很轻,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。
但顾北的反应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他猛地转过头,但苏棠已经端着托盘走远了,只留给他一个服务员背影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顾北下意识地追了一步,但手机在这时狂震起来。
他低头一看,屏幕上显示的是“财务总监——李敏”。顾北皱了皱眉,按下了接听键。
“顾总!”电话那头传来财务总监几乎破音的声音,“公司账户出问题了!所有的资金全部被划走了,我们账上现在只剩下不到二十万,可是今晚还有三笔供应商的款要付,总额一千二百万!”
顾北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“你说什么?账上不是还有两千多万吗?”
“就在刚才,连续十二笔支出,每笔两百万,直接把账户掏空了!每一笔的备注都是‘浪漫值兑换’,顾总,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顾北的手开始发抖。他知道那些支出是什么——是他今晚使用的好感度技能。“深情凝视”五万,“壁咚前置动作”三万,“一掷千金”两百万一次,“英雄救美预备”两百万两次……他今晚一共用了十二次技能,扣款总额两千四百万。
这个系统在他激活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:好感度需要“浪漫值”来兑换,而浪漫值充值的唯一方式就是消耗公司资金。他从来没想过,消耗的不是“虚拟资金”,而是真金白银。
“顾总?顾总你还在吗?”财务总监的声音还在手机里响着。
顾北还没来得及回答,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证券部门打来的:“顾总!公司股价暴跌!有消息传出公司现金流断裂,投资者正在疯狂抛售,股价已经跌停!”
电话还没挂,第三个电话又进来了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手机像炸了一样,一个接一个的来电提示挤满了屏幕。
顾北的手机终于卡住了,屏幕定格在那个血红色的系统报警画面上,一行字清晰得刺眼:
“您的‘浪漫值’已透支,公司股票崩盘,请及时充值。”
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。有人开始交头接耳,有人掏出手机查看新闻,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顾北。红裙女子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古董胸针,又抬头看了看顾北苍白的脸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把胸针塞回顾北手里,冷冷地说:“顾总,这礼物太贵重了,我受不起。”说完转身就走,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顾北站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
他的白西装还是那么笔挺,他的手表还是那么闪亮,但那张霸总脸上已经写满了两个字——破产。
苏棠站在阳台边,看着这出好戏的落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耳机里传来林琳幸灾乐祸的声音:“完美收工。他现在身价负两千万,估计连今晚的酒水钱都付不起。”
“走吧,”苏棠低声说,“任务完成。”
她端着空托盘往门口走去。但没走几步,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站住!”
顾北追了出来,拦在苏棠面前。他的领带歪了,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,眼睛里带着一种疯狂的亮光——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表情。
“你不是服务员,”顾北盯着苏棠的脸,呼吸急促,“刚才那句话是你说的。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苏棠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告诉我,”顾北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语气几乎是在恳求,“帮我续命,多少钱都行!”
苏棠看着他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,想起了阿强跪在出租屋门前的样子。两个画面重叠在一起,让她觉得既好笑又荒诞——这些人,在开挂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成本和后果,等翻车了才想起求人。
她慢慢笑了。
不是嘲笑,也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从容。
“想续命?得加钱。”
顾北的眼睛亮了一下:“多少?你开价!”
苏棠摇了摇头,转身朝门口走去,头也不回地说:“不过我的咨询费,你付不起。”
顾北愣在原地,想追但又迈不动腿。他看着苏棠的背影消失在酒店大门外,身后传来宴会厅里此起彼伏的议论声——所有人都在讨论顾氏集团今晚的崩盘,讨论那个在拍卖会上花两百万买胸针的冤大头。
吧台后面,林琳把耳机摘下来,拎起包,大摇大摆地从员工通道走了出去。
酒店门口,苏棠正站在路边等她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林琳小跑过来,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:“棠姐,你刚才那句话太帅了——‘得加钱’!”
苏棠掏出手机,打开系统界面。任务栏里又多了一条已完成记录:“审核‘霸总好感度系统’,奖励:0.5元已到账。”
加上第一集的五毛一分,她现在总共有1.01元。
苏棠盯着那个数字,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塞回了口袋。
林琳看出她的表情不对,问:“怎么?又只给了五毛?”
“五毛,”苏棠面无表情,“一分都没多。”
林琳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。最后她拍了拍苏棠的肩膀,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:“棠姐,要不咱们跳槽吧?你这系统比我黑进的那些还坑。”
苏棠正要说话,手机又震了。不是系统通知,而是林琳发来的语音。
林琳已经点开了自己的手机,一边听一边脸色变了:“等等,棠姐,别管那个霸总了,新案子更刺激——有个发明家号称造出了永动机,全网直播发布会呢!”
苏棠的眉毛挑了起来:“永动机?”
“对,违反热力学定律那种永动机,”林琳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棠,上面是一个直播平台的界面,画面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舞台中央,身后大屏幕上写着四个大字:“永动机——颠覆人类能源史”,直播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。
苏棠盯着屏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发明家,眯起了眼睛。
又一个不把成本当回事的。
“走,”苏棠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“看看去。”
两个女生并肩走进夜色里,身后是灯火通明的酒店宴会厅,里面有一个破产的霸总正在面对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夜晚。
而这个夜晚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