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棠把阿强拽进了屋。
出租屋不大,客厅兼卧室,一张单人床,一张折叠桌,两把塑料椅子,墙角堆着几箱泡面。阿强一进门就扑通跪下了,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“大神,我求你了!我欠了五十万,这辈子都还不清啊!”阿强抱着苏棠的小腿,哭得像个三百个月的孩子。
苏棠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腿抽出来,坐到床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你先别哭了,把那个系统的事给我说清楚。你怎么得到的?怎么运作的?用了多久?”
阿强抽噎着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还亮着,银行的欠款通知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。他颤抖着点开一个金色的APP图标,界面上只有一个大大的复制按钮,下面显示着历史记录。
“三天前,我送外卖的时候手机突然多了这个APP,”阿强说,“我也不知道哪来的,点了一下发现能复制东西。我试着复制了一份顾客的奶茶,真的多出来一杯!然后我就……我就上头了。”
苏棠接过他的手机翻看系统日志。复制记录从早排到晚,从一杯奶茶到一份全家桶,从一台手机到一台笔记本电脑。阿强的胆子越来越大,复制的东西越来越贵,直到今天被审核系统抓个正着。
“你知道你错在哪吗?”苏棠问。
阿强可怜巴巴地摇头。
苏棠从抽屉里掏出一本厚如砖头的书,封面上写着《金手指用户协议(通用版)》。阿强瞪大了眼睛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激活系统的时候,是不是弹出了一份协议,然后你直接点了‘同意’?”
阿强使劲想了想,弱弱地点头:“我……我以为就是那种随便点的东西……”
“随便点的?”苏棠冷笑一声,把那本书拍在桌上,翻到第3947页,“你看清楚了。第七条第三款:所有基于复制功能的金手指,必须在协议中明确标注‘复制物品需扣除原价成本’,否则视为重大合同欺诈。你的系统里有没有这一条?”
阿强翻看自己手机上的协议,脸越来越白。
苏棠替他说了:“没有。所以你的系统是一个欺诈性金手指,按照‘蝴蝶效应专项’,我有权对其进行强制修正。”
“修……修正成什么样?”
苏棠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打开自己的系统界面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。系统娘【小漏】的声音响起:“检测到目标系统‘无限复制’,违规项:缺少成本扣除条款。根据‘蝴蝶效应专项’,执行修正——复制功能改为‘偷一罚十’,即复制价值N元的物品,将从用户账户扣除10N元。修正已生效。”
阿强的手机屏幕闪了闪,那个金色的复制按钮变成了血红色,上面弹出新规则:【复制价值1万元物品,将从你账户扣除10万元。】
阿强的嘴唇哆嗦了。
苏棠把手机递还给他: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你之前复制过的所有东西,全部要按这个规则重新计算。”
阿强愣了两秒,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弹了起来:“复制一台手机扣十万?我复制了三台!复制笔记本扣二十万?我复制了两台!还有那些外卖、奶茶、佛跳墙——”
他越算越崩溃,声音越来越尖,最后直接瘫坐在地上,双手抱头:“完了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苏棠坐下来,看着他,语气平静:“我给你算一笔账。你复制了一台顶配手机,价值一万,系统从你卡里扣十万。一台笔记本电脑,价值两万,扣二十万。加上你复制的那些外卖、电子产品、奢侈品包包,零零总总加起来——你现在的总负债是四十九万八千。”
“可我没那么多钱啊!”阿强抬起头,眼眶通红。
“所以银行直接从你卡里扣了,扣到负数。”苏棠耸耸肩,“这是你的系统之前造出来的‘辉煌’,现在都得还回去。”
阿强彻底崩溃了。他趴在地上,拳头捶着地板,嘴里呜呜地哭,偶尔夹杂几句“我为什么要手贱”和“我要回老家”。
苏棠没有安慰他。不是她心狠,而是她刚拿到五毛一分钱的报酬,实在没什么心情当圣母。
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,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。阿强的哭声渐渐小了,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从地上爬起来,擦了擦脸,声音沙哑:“大神,我真的没办法了吗?”
“有,”苏棠转过身,“老老实实赚钱还债。你的系统已经废了,不会再乱扣你的钱。你现在欠银行四十九万八,按外卖员的收入,一个月还两千,大概还到——”
她算了算。
“2087年。”
阿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。
雨还在下,苏棠把阿强送到门口。阿强站在楼道里,浑身湿透,像个落汤鸡。他回头看了苏棠一眼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,转身下了楼。
苏棠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雨声从外面传进来,噼里啪啦的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鼓。
她关上门,回到桌前坐下,拿起阿强留下的手机——他已经用不上了,系统被修正后,那个APP变成了灰色,永远无法再打开。苏棠翻看着他的复制记录,从一杯奶茶开始,到五十万负债结束,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天。
三天,从天上到地下。
她摇摇头,把手机放到一边,重新打开自己的“漏洞侦查”系统。界面右上角显示着她的信息:临时工(试用期),已完成审核:1次,总报酬:0.51元。
苏棠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钟,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眼不见心不烦。
这时,隔壁房间传来了键盘敲击声。苏棠和隔壁的住户林琳是室友——说是室友,其实就是两人合租一套两居室,一人一间,共用卫生间和厨房。林琳是个自由职业者,整天窝在房间里敲键盘,苏棠一直没搞清她具体做什么,只知道她电脑技术很厉害。
“棠姐!”林琳的声音从墙那边传来,带着一丝兴奋,“你在干嘛?”
“没干嘛,”苏棠回了一声,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睡什么睡,我刚黑进一个暗网论坛,发现了个好东西!”
苏棠站起身,推开了林琳的房门。
林琳的房间是另一番景象——三台显示器并排摆在桌上,每台屏幕上都是滚动的代码和数据流。林琳本人穿着格子睡衣,头发乱成鸡窝,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,手指在键盘上飞一样地跳动。
“你看这个,”林琳把其中一台显示器转过来,屏幕上是一个加密聊天室,标题写着“金手指交易市场”,“我今天闲着没事,顺着一个漏洞追踪到了这个论坛。你猜里面在卖什么?”
苏棠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系统?”
“对!各种金手指系统,有外卖无限复制的、有霸总好感度的、有学霸知识灌输的,应有尽有,明码标价。”林琳用棒棒糖指着屏幕,“最离谱的是这个——‘霸总好感度系统’,充值换好感,一次深情凝视五万,一次壁咚二十万,一次英雄救美二百万——全从公司账户扣。”
苏棠眯起眼睛:“从公司账户扣?那他公司的钱从哪来?”
“系统凭空印的。”林琳点开一个后台界面,“你看他的财务报表,每一笔浪漫操作都会在公司账上凭空多出一笔支出。这要是被税务局查到,他死一百次都不够。”
苏棠盯着屏幕上那个霸总的头像——一个梳着大背头、穿着白西装的男人,名字叫顾北。他的系统交易记录显示,过去一个月他已经充值了三千多万,公司股价却一直在跌。
“这个BUG大得能跑马,”林琳说,“棠姐,你要不要审一下?”
苏棠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她从林琳桌上拿起一根棒棒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甜味在舌尖散开。她说:“给我三分钟,我先研究一下这个顾北的底细。”
林琳嘿嘿一笑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,调出了一大堆资料:“交给我。这人是个标准的网络霸总,家里有点钱,但远远不够他系统烧的。他现在全靠这个好感度系统撑着,系统一关,他立马破产。”
苏棠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——顾北的好感度系统还在运作,就在今晚,他正在某个高档酒会上对一个女人使用“深情凝视”。
“明天,”苏棠说,“我们去会会这个霸总。”
林琳比了个OK的手势。
苏棠转身回自己房间,走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林琳的又一声喊:“对了棠姐!我刚才顺手查了一下你那个‘漏洞侦查系统’,你猜怎么着?”
苏棠停下脚步:“怎么着?”
“你这个系统的权限级别高得吓人,”林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,“我在暗网混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这种架构。它好像是直接挂在人族文明的底层代码上的,谁想动它都得先过最高法外场那一关。”
“最高法外场?那是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,”林琳耸耸肩,“但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。”
苏棠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0.51元的报酬,再想想林琳口中那个“权限高得吓人”的系统,突然觉得这中间的落差大到离谱。
“算了,”她嘀咕了一声,“先搞定那个霸总再说。”
她关上了门。
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。苏棠躺在床上,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还没修的声控灯。今天发生了太多事,她的大脑已经过载——觉醒系统、审核外卖小哥、拿到五毛钱、发现霸总BUG。这些事情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写一章网文,而她是亲身经历者。
她翻了个身,打开手机,点开那个“漏洞侦查”系统。界面上多了一条新任务提示:“检测到‘霸总好感度系统’,违规等级:严重。是否审核?”
苏棠没急着点“是”,而是先翻出了《金手指基本法》电子版,找到关于“经济系统平衡”的章节,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。
上次审核阿强的时候,她几乎是稀里糊涂完成的,很多规则都没搞明白。这次不一样——顾北那个系统漏洞比她想象的更大,她想确保自己出手就能一击致命。
看到凌晨一点,苏棠终于合上手机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,是阿强在雨中穿着外卖服、骑着电动车、大喊“送到2087年”的场景。那个画面像一个黑色幽默的定格,既荒诞又真实。
她想,这大概就是她的使命——让所有不合逻辑的金手指,统统滚回它们该待的地方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,苏棠被林琳的敲门声吵醒。
“棠姐!顾北今晚有个酒会,我搞到了两张邀请函!”
苏棠从床上弹起来,揉了揉眼睛:“你怎么搞到的?”
“黑进主办方系统,给自己加的名单,”林琳得意地晃了晃手机,“放心,天衣无缝。”
苏棠看着她,突然笑了。
这才是她想要的搭档——不是那种只会喊“666”的挂件,而是能真刀真枪干活的战友。
“好,”苏棠从床上跳下来,“今天晚上,让顾总好好算算他的爱情成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