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什么？”余初五见他回复得差不多了，开口问道。
“萧让。”男子的声音低沉，语速很慢：“今年23岁。”
“你的身体是什么情况？”
“天生的。”萧让的回答简洁直接。
余初五微微眯眼：“你这种情况都没有引起特殊关注么？”
“园区里的实验体有很多，特殊的也很多，我又不是能力者，不会引起什么关注。”
“怎么进去的？”
萧让沉默了几秒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三年前，我和家里闹了点矛盾，一气之下跑出来打工，在猎云集团的厂区接了份活。”
“她应该也是猎云集团带来的吧！”萧让朝林晚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：“我在那边干了半年多后，被选进了个培训项目。进去不久便发现了不对，但已经逃不掉了。所有发现异常企图逃跑的人，都出意外了。”
“三年都在里面？”
“嗯。”萧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那你怎么现在才参加考核？”
萧让摇了摇头，眼神有些落寞：“算上今天，已经七次了。”
余初五挑眉：“七次？”
“嗯。”
“每次都活下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一直没有激发能力？”
“没有。”
余初五上下打量着他：一个普通人，在那种专门设计来压榨能力的残酷考核中，七进七出，次次存活，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余初五突然对这个男孩也有了点兴趣。
萧让的回答依旧简洁：“跑得比大部分人快一点，想得比大部分人细一点，下手比大部分人狠一点。”
林晚晚在旁边小声说：“他刚才掐我脖子的时候，特别狠。”
萧让看了她一眼：“抱歉，我要活下去。”
“噢。也是，算了，反正我也没死，还激发了能力。”林晚晚暗自点了点头。
余初五没有管他们的小声交流，继续追问：“我很好奇，你此前都参加了六次，都没引起注意么？如果说你的身体素质没有引起关注，但如此特殊的人才没理由还没被注意到吧？”
“并不特殊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普通人连续活下来多次的，大有人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选择离开？”
“离开……就是彻底消失。”
“什么！？”林晚晚惊呼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余初五点了点头：“不过你是怎么确定这点的？”
“考核过后，他们不再隐瞒。”
“你是说？”
“就是你理解的，考核结束想要离开的人，会被就地处决。”
“那他不担心你们泄密么？”
“我们是不想死的，而这种扭曲恐惧的状态，更能刺激精神。”
“那通过考核的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，我从未见人通过考核。”萧让突然顿了顿，看向林晚晚：“或许，如果没有这些意外，你会是一个。”
“啊？我？”林晚晚指了指自己。
“他们要的就是能力者，或许真的会重用你们，只不过也一定会加上很多枷锁，但终究是比在园区好得多。”
“所以，这所谓的考核，除了激发能力外，完全没有其他真正的活路，那你为何还要参加后续的考核？”
“这对于我们这种参见过考核的人，是唯一的外出机会，想要脱困，我别无选择。”萧让的语气依旧平静：“而且，在园区里，如果超过半年没有参加考核，会被直接判定不合格，然后提走。培训期间提升自我，定期参加考核，这样至少还有活下来的机会。”
“你刚才说，那些人想要的是能力者？那为何不直接雇佣？”
“真正的目标不是能力者，是成为能力者的方式，能力者本身反而是副产品。”萧让说：“用绝境压榨，用死亡逼迫，让极少数人在生死边缘激发出能力。每一次考核，都是一个巨大的压力容器。”
萧让沉默了片刻，继续说道：“我研究过他们公开的资料，那些激发能力的人，大部分都有一个共同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们不想死。”
余初五一副看傻子的表情：谁没事想死？
“不是你理解的那种不想死，是特别想活，但又觉得自己活不了的那种。”萧让一眼便明白了余初五的意思，立刻解释道：“绝望里带着不甘，恐惧中夹杂愤怒。然后……”
他看向林晚晚：“就像她刚才那样。”
林晚晚瑟缩了一下。
余初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：这个似乎不善言辞的男孩，三年里不仅活了下来，还在观察、分析、总结规律，这不是普通人的思维模式，不过现在还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。
“但即使如此设计，成功率应该也并不高吧？而这种几乎万本无利的生意，居然也能坚持下去，真不知道是哪个财阀！”余初五不禁感慨。
萧让扯下一枚纽扣，扣开后内部取出一枚更小的金属片递给余初五。金属片上刻着一个徽记：交错的黑白线条构筑出一枚盾牌及其背后交叉的刀剑，盾牌中央则铭刻着一只金色眼眸。
余初五接过金属片的瞬间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这是一名管理者身上掉落的，我并不能百分百保证正确。”萧让看见余初五的神情，丝毫不意外。
那是盛甸国国家情报局的徽记。
舱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晚晚看看萧让，又看看余初五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怎……怎么了？”
余初五没有立刻回答，他望着手中那枚金属片，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：这次意外介入会打乱他原本的计划；与盛甸国官方势力正面冲突意味着什么；面前这两个逃亡者，一个懵懂的新晋能力者，一个深不可测的普通人，究竟是真的求助者，还是某个更大陷阱的诱饵……
最后，他的目光落在林晚晚脸上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，眼神却像被猎杀的野兽一样警惕而疲惫。
余初五正要开口，舱内突然响起了警报声。
余初五立刻切换全息眼镜视角，果不其然，外面的客人已经快到了。
前来包围的数十家穿梭机已经进入了探测器的光学可视范围内，虽然信号传递被隔绝，但光却没有。
正因为如此，引爆了两架穿梭机却发现无法撤离的余初五已经早早设置好了预警，现在他才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准备。他通过全息眼镜中继操作穿梭机，在机身保持隐身的状态下，向周围铺设开隐形的幻象粒子。
令其迅速构建出粒子构相，并同样为其覆盖上了隐身状态，就在自身前方数百米外悬浮静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