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铃声响起……
“不用了，我在外边做实验呢，现在不太方便。”李明珠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是真的在实验室里怕打扰到别人似的，“明天我自己打车回老宅。”
“妈妈说你都一个多月没回来了，怪惦记你的。”李明谦在那头不依不饶，“今天就回来吧，在家多待几天。”
“不了，我今天实验要做到很晚，明天会直接去老宅的。”李明珠说完，不等李明谦再说什么，便挂了电话。
陈斯远靠在厨房门框上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在外边做实验？你这个小骗子。”
李明珠把手机扔到沙发上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，叹了口气：“我只是不想回去。睡不好，吃不好，还很累。”
这话说出口，她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。曾几何时，那个地方是她拼了命想要逃离、却又总是被血缘拽回去的“家”。
如今她对它的评价，竟然只剩下“睡不好、吃不好、很累”这三个词。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？她想了想，没有答案。
或许是第一次为了周怀瑾站在书房里和父亲对峙的那天，或许是母亲说“你值得更好的”时眼底那抹冰冷的算计，又或许是——她终于意识到，那个地方从来不是她的港湾，只是一座精致的、需要她用一生去表演的舞台。
“那就在这儿待着。”陈斯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，打断了她的思绪，“在舒服的地方待着就好。明天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今天你不也得回去吗？你不用早点回去陪陪爷爷奶奶？”
“不用。”陈斯远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，放在茶几上，在她旁边坐下，“我跟爷爷奶奶说了，明天回去。今天——”他侧过头看着她，目光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、温柔的眷恋，“我就想陪你。”
李明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移开视线，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，含混地问：“那我们吃完饭……看个电影？还是打游戏？你说。”
“你会打游戏？”陈斯远问她。
“不会。”李明珠理直气壮，“但你可以教我。”
陈斯远看着她那副“我不会但我很理直气壮”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：“好。吃完饭我教你。来一局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李明珠就醒了。
檀宫的床实在太舒服，窗帘的遮光效果也实在太好，她醒来的时候一度以为还是半夜。摸到手机看了一眼——七点半。在这个房间里，她总是能睡得很好。没有梦，没有惊醒，没有半夜突然涌上来的、让人窒息的思念。
她轻手轻脚地起床，路过陈斯远的房间，门关着，没有任何动静。她没有打扰，径直去了书房。
两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，将整个房间照得通透明亮。她最近养成了一种习惯——每天早上在这里坐一会儿，不看手机，不回消息，只是安安静静地翻几页书。这里的书太多了，她看过的不及十分之一，没看过的像一片望不到头的海洋，每一本都在安静地等着她。
陈斯远起床的时候，发现她的房间门已经开了，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他去厨房热了牛奶，煎了鸡蛋，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做的葱油小饼，放进烤箱里烤了几分钟。一切准备就绪后，他走到书房门口，轻轻叩了叩门框。
“明珠，吃饭了。”
李明珠从书页上抬起头，揉了揉眼睛，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。她合上书，站起来，跟着他走向餐厅。
“今天在老宅会住下吗？”陈斯远把牛奶递给她。
“不会。”李明珠接过杯子，双手捧着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，“我晚上回学校宿舍。”
“我去学校接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明珠咬了一口小饼，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，葱香弥漫开来，“明天约了七七她们出去玩，正好从学校走方便。”
“去哪儿？怎么没听你说？”陈斯远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去滑雪。早早就答应她们了，一直拖到现在。”
“在滑雪场住吗？”
“看情况吧。有意思就住两天，没意思当天就回来了。”
陈斯远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语气认真起来：“注意安全。有事给我打电话。就一条——不能喝酒。这次就你们三个女孩，要是喝酒了，没人照顾，我不放心。”
李明珠心虚地低下了头，小声说：“好，知道了。”
——她没有告诉他，不是三个人，是五个人。七七说李理会带他的同学来，想给可人介绍一下。她选择性地把这条信息过滤掉了，不是故意骗他，是怕他担心，怕他问东问西，怕他最后说“我跟你一起去”。
她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。在雪山上，在风里，在高速俯冲的失重感中，什么都不想。
陈斯远把车停在李家老宅附近的巷口，熄了火，没有急着让她下车。
“我进去了，斯远哥。你走吧。”李明珠解开安全带，手搭在车门把手上。
“好。记得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陈斯远看着她。
“拜拜，慢点开。”李明珠推开车门，下了车，朝老宅的方向走去。
她走到巷子的尽头回头，看到陈斯远坐在车里侧窗降下来看着她，她对着陈斯远挥挥手，然后转弯。
李明珠站在老宅门前，抬头看了一眼。
青砖灰瓦，门楣上挂着红灯笼，门口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。她在这里度过了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，每一块砖、每一片瓦都浸透了她的记忆。可此刻站在这扇门前，她竟然觉得陌生。陌生到让她本能地想要转身离开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敲了门。
开门的是管家伯伯，头发已经花白，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。他看到李明珠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：“小姐回来了！大家都到了，快进来。”
“元旦快乐，伯伯。”李明珠笑了笑，跨过门槛。
客厅里很热闹。李明阳和李明竑坐在沙发上聊天，李明谦不知道在跟谁发什么消息，手机按得飞快。李秉光和苏雨柔坐在长辈的位置上，正低声说着什么。爷爷和奶奶坐在上首，一个端着茶杯，一个手里拿着毛线，正在织一条围巾。
“爷爷奶奶，元旦快乐。”李明珠走过去，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