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打在脸上，秦川抬起手，准备完成最后一组拥抱动作。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瞄到角落里那个新来的“灯光师”正在开箱子，低头拧螺丝，动作很熟练，像是干了很久的老手。
可这人背影不太对。
不是赵铁柱那种懒散的样子，也不是王小虎那样晃来晃去。这个人肩膀收得很紧，走路时脚跟先落地，像个经常穿皮鞋的人。更奇怪的是，他右手食指第二节有一道浅疤，像被钢笔磨出来的。
秦川的手停在半空。
叶昭凰发现了他的异样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“刚才那道光太刺眼。”
她没再多问，往前靠了半步。摄影师在镜头后喊：“好！就这样！靠近一点，放松点！”
快门响了，两人定格。助理搬来反光板调整角度，棚里安静下来。秦川假装整理袖子，眼睛却盯着地上那人的箱子——拉链边是深灰色尼龙布，但缝线是暗红色的，和团队统一发的不一样。
那人突然抬头，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神平静，带着职业性的笑。
“张哥让我加两盏侧灯，”他开口说，“怕阴影太重影响效果。”
“哦？”助理接过话，“你早说是张哥叫来的，我还以为你是临时工。”
“我们熟的。”他笑了笑，掏出一张工作证晃了一下，“陈文渊，自由灯光顾问，之前做过市台几档综艺。”
助理看了一眼就还回去：“那你忙吧，我们快拍完了。”
秦川站在原地没动。陈文渊？这名字有点熟。等等……是不是那个在法庭上被自己揭穿伪证的律师？
他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铜手环，有点烫。
可眼前这人穿着工装裤、戴着口罩，声音也压低了，怎么可能是陈文渊？那可是江城有名的青年律师，从来都是西装三件套，怎么会来当个补灯的临时工？
除非……
“秦先生？”叶昭凰轻声叫他，“你还愣着干嘛？摄影师说再拍一组自然点的。”
“来了。”他应了一声，走回位置。
那人已经装好一盏灯，正弯腰插电。动作干净利落，看不出破绽。如果不是那道旧伤，秦川差点就信了。
拍摄继续。摄影师让他们随意走动，抓拍生活化镜头。叶昭凰脱掉高跟鞋，赤脚踩在背景布上，裙摆拖地。秦川跟着她绕了一圈，眼睛一直盯着角落里的那个人。
那人没再靠近，只在设备区来回走动，检查线路、调亮度，偶尔和助理说话，语气专业又客气。他还主动递了瓶水给叶昭凰：“叶小姐辛苦了，喝点温的润润嗓子。”
叶昭凰接过，说了谢谢，喝了一口就放下了。
秦川注意到，瓶子上贴着“昭凰”两个字，是助理提前标记的专属饮品。而他自己那杯保温杯，一直放在茶水桌最外侧，盖子没拧紧，像是被人动过。
他走过去拿起杯子闻了闻。没什么怪味，就是普通的枸杞红枣茶，是他早上出门前叶昭凰泡的。
但他手指碰到杯壁时，发现温度不对——本该热着的杯子，现在凉了一大半。
他皱眉，打开盖子看了看。水面正常，茶叶沉底。他还是把杯子放到了一边，从外卖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喝了。
那人正好经过，看见了，笑着说：“秦先生讲究啊，连喝水都要用自己的？”
声音平稳，但秦川听出了一丝试探。
“习惯了。”他拧开瓶盖，“以前送外卖的时候，客户给的水不敢乱喝。”
“理解。”那人点头，“安全第一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，脚步稳定，像个普通技术人员。
秦川盯着他的背影，脑子里回想刚才的画面：他进棚的时间太巧，刚好赶上补拍；工作证看着齐全，但照片有翻拍痕迹；最重要的是，一个律师怎么会修专业灯？还用左手拧螺丝？
问题越来越多，但他不能轻举妄动。这里是商场三楼，到处都是监控，真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。而且叶昭凰还在现场，万一刺激对方提前动手……
他决定先不动声色。
“川哥！”摄影师忽然喊他，“过来试个特写，就你现在这样，别动！”
秦川站住，闪光灯亮起的一瞬间，他眼角余光看到那人蹲在茶水桌旁，假装整理电源线，其实悄悄把一小包无色粉末倒进了他的保温杯。
动作很快。
秦川瞳孔一缩，脸上却没表现出来。他知道现在揭穿只会打草惊蛇。对方既然敢下手，肯定做好了退路。真正危险的不是这一杯水，而是接下来会不会还有别的手段。
他慢慢走回拍摄区，故意拖长脚步。那人听见声音，迅速起身，若无其事地回到设备区擦灯具。
“好了！”摄影师喊停，“今天差不多了，底片我连夜导，明天发初稿给你们看。”
助理开始收拾东西，叶昭凰走到休息区坐下，揉了揉脚踝。秦川走过去，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。
“累了吗？”
“还好。”她看他一眼，“你怎么心不在焉的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今天棚里多了个不该来的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那个‘陈文渊’。”他盯着远处正在拆灯的男人，“我不信他是临时工。”
叶昭凰顺着看过去，那人正低头清点工具，口罩遮脸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你想多了吧？”她说，“张哥认识他，证件也有，做事也挺专业。”
“太专业了，反而假。”秦川摇头，“你看他拿扳手的姿势——食指顶在螺帽边上，那是写字的习惯，不是修工具的动作。”
叶昭凰皱眉：“所以你是说……他其实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那人突然抬头，隔着半个棚冲他们笑了一下：“叶小姐，秦先生，辛苦了，下次合作愉快。”
语气客气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秦川没回应，只记下他离开时的脚步——左脚比右脚慢一点点，像是故意控制节奏。
助理催着关门，大家陆续往外走。秦川最后一个离开，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茶水桌。他的保温杯不见了。
他立刻转身追出去，在走廊拐角看到那人正把杯子塞进背包。
“哎！”秦川喊了一声。
那人停下，慢慢回头。
“东西落了？”他问，语气正常。
“我那杯茶。”秦川走近几步，“还没喝完，你帮我带出来了？”
“我看你要走了，怕别人碰，就帮你收了。”他拉开背包拉链，把杯子拿出来，“给你。”
秦川接过，手指轻轻刮了下杯壁——内壁有细小颗粒，像是溶解后的残留物。
“谢了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不过下次别碰我的东西，我不喜欢别人动我喝过的水。”
那人笑了笑，眼睛微微眯起：“明白，私人用品，尊重隐私。”
说完，他走进电梯，背影消失在门缝中。
秦川站在原地，手里握着那只杯子，掌心发热。
叶昭凰走过来：“你真觉得有问题？”
“九成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他倒进去的东西溶于水，没颜色也没味道，但保温层坏了，说明是低温激活的。这种毒不会马上发作，要等体温升高才会释放——比如运动后，或者情绪激动时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他想让我们在婚礼那天出事？”
“不只是婚礼。”秦川摇头，“他是来灭口的。上次法庭败诉，他丢了资格，背后的人也不支持他了。现在变成这样，肯定是被逼急了。”
叶昭凰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抓住他？”
“抓了也没用。”秦川冷笑，“他没当场下毒，证据不够，最多算可疑。我们现在只能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再来。”秦川把杯子放进外卖包，拉好拉链，“只要他还想完成任务，就一定会出现。”
夜风吹过商场台阶，秦川扶着电动车把手，抬头看了眼摄影棚的窗户。灯全灭了，但窗帘缝里，好像闪了一下红光。
像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他没说话，插进钥匙，发动车子。
叶昭凰坐上后座，抱住他的腰。
“你知道吗？”她贴着他后背轻声说，“刚才拍浮空照的时候，我有点害怕。”
“怕我没接住你？”
“怕你太强了。”她顿了顿，“强到所有人都想毁掉你。”
秦川没回头，只是握紧了车把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较量，从来不是拳脚相向。
而是藏在一杯水、一句问候、一个微笑背后的杀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