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川的手还停在领结上，叶昭凰刚松开他袖口。试衣间的灯很亮，两人站得很近。手机响了，打破了安静。
“消息来了。”叶昭凰低头看手机，“他们准备好了，现在就能拍。”
秦川说：“不是改天吗？我还想休息两天。”
“没有改天。”她把手机放进包里，转身开门，“你衣服都穿上了，就别拖了。”
门外站着两个人，一个拿着灯，一个抱着反光板。看到他们出来，有点惊讶。
“叶小姐，是现在就开始吗？”
“对。”她说，“婚纱照，现在拍。”
秦川皱眉：“等等，我没说要拍。”
“你在试衣间没反对，就是同意了。”
“我那时候被你拉着整理衣服，根本没机会说话。”
“现在能说了。”她指了指摄影棚，“去不去？不去我就换人。”
“换谁？赵铁柱还是王小虎？”
“我不挑人。”她笑了笑，“但合同写的是你。”
秦川看了她两秒，最后叹了口气，扯了下领带：“行吧，反正扣子也掉了，就这样吧。”
摄影棚在商场三楼，原来是快闪店改的。背景布还没铺平，角落里堆着没拆的箱子。摄影师五十岁左右，戴黑框眼镜，看到叶昭凰马上走过来。
“叶小姐，造型师等着呢。”
“不用化妆，也不用弄头发。”她说，“就这样拍。”
摄影师愣了一下：“不补妆？不换发型？”
“不换。”她看向秦川，“他也不准换衣服。”
“可你这西装……”摄影师看着秦川缺了一颗扣子、领结歪斜的样子，“看起来乱。”
“就这样。”她的语气很坚决，“我要真实的样子。”
摄影师看看秦川，又看看叶昭凰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真实也是一种风格。先来一组站姿，试试光。”
灯光打开，背景换成金色的天空图。秦川站在叶昭凰旁边，手不知道放哪，想插进裤兜，结果裤子太紧，手卡住了。
“放松点。”摄影师说，“自然一点，像平时那样。”
“我平时不这样站。”秦川小声说，“我平时骑电动车。”
“那就想想你们第一次见面。”摄影师调整相机，“有眼神交流，带点笑。”
两人对视。秦川想起那天在叶家大厅，她穿着高跟鞋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文件，眼皮都没抬。他当时觉得这女人真冷，连冰水都不够形容。
叶昭凰也在想那天。她觉得这个赘婿土，连西装都不会穿。可三个月后，他在旧钢厂的擂台上，挡下了三颗子弹。
“笑不出来。”秦川摇头，“太假了。”
“那就不笑。”摄影师突然说，“严肃也可以，关键是情绪要对。”
他按下快门，拍了几张。回头看屏幕，画面好看，但两个人像拼在一起的，没什么联系。
“不行。”摄影师摇头，“差一点。”
“差什么？”叶昭凰问。
“灵魂。”他指着屏幕，“你们靠得再近，也是两个人。我要的是‘一体’的感觉。”
助理小声说：“要不试试跳起来？让秦先生接住叶小姐，显得亲密一点。”
摄影师眼睛一亮：“好主意！叶小姐往后退几步，助跑一下，秦先生准备好接。”
叶昭凰看向秦川。他耸肩：“你跳，我接着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后退几步，然后冲上前，脚尖一蹬，跳了起来。
秦川伸手扶她腰，但她落得太快，他只能勉强托住，两人晃了一下，差点撞到灯架。
“太僵了！”摄影师皱眉，“再来一次，轻一点，像羽毛那样落下来。”
又试了两次，叶昭凰跳得越来越轻，秦川接得越来越稳，但摄影师还是不满意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，“她是跳，不是飞。我要的是飘在空中的感觉。”
助理嘀咕：“哪有那么玄乎，又不是真能飞。”
棚里安静下来。秦川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叶昭凰微微喘气的脸。
他忽然说：“让我试试别的办法。”
“你来？”摄影师抬头。
“我不用她跳。”秦川走到叶昭凰面前，“你站着别动。”
叶昭凰没问为什么，站好，双手放下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秦川闭眼一秒，脚轻轻点地，然后抬起手，掌心向上，放在她腰下一点的位置。
叶昭凰感觉一股力量从脚底升起，像是踩在水上，整个人慢慢离开地面。
她没慌，也没睁眼，只是闭着眼，裙子自然展开，像花一样。
摄影师猛地抬头，差点把手里的相机扔了。
“别动！”他压低声音，疯狂按快门，“千万别动！”
灯光照下来，两人的影子在布上合在一起。叶昭凰浮在空中，秦川双手托着，脸上很平静，只有专注。
没有钢丝，没有支架，没有特效——她就这么飘着，很轻。
助理瞪大眼：“这……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别说话！”摄影师咬牙，“让他们拍完再说！”
整整三十秒，秦川一动不动，叶昭凰也一直闭眼，像真的在风中飘。直到摄影师喊“停”，他才慢慢收手。
叶昭凰落地，脚尖着地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全场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“太神了！”摄影师冲过来翻照片，“这是我十年拍过最牛的一张！一定能拿奖！”
助理凑过去看，嘴都合不上：“她……真是自己飘起来的？没吊线？”
“你看背景。”摄影师指着屏幕，“影子很清楚，没有穿帮。而且她落地时膝盖都没弯。”
他激动地抓住秦川的手臂：“兄弟，你练过杂技？体操？舞蹈？”
秦川摇头：“就是平时锻炼。”
“那你核心太强了！”摄影师不信，“再来一次？让她转一圈？”
“今天到这儿。”叶昭凰开口，“拍够了。”
“可是这张太厉害了，我们还能……”
“我说了，够了。”她语气很硬。
摄影师愣住，看了她一眼，又看秦川，最后点头：“行，收工。”
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，都在议论。
“她飞起来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“是不是用了隐藏气垫？”
“你傻啊，地上全是反光，有东西早露馅了。”
秦川站着没动，手环贴着手腕，有点烫。他看了眼叶昭凰，她正在低头弄包带，脸有点红，头发还有点乱。
“你刚才……信我？”他问。
她抬头：“你说接住，我就跳了。”
“万一我没托住呢？”
“你会。”她说，“你从来没让我摔过。”
秦川没说话。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从第一次送她回家被混混围住，到后来在码头救她弟弟，他确实没让她摔过一次。
摄影师还在看照片，突然说：“这张我一定要留原图，以后参展必须用，谁敢剪我就翻脸。”
助理小声问：“别人会不会说是P的？”
“让他们说去。”摄影师冷笑，“我有原始数据，参数时间全在。真的就是真的。”
他走过来，递上相机：“你们也看看？”
叶昭凰接过，放大照片。画面里，她闭眼浮在空中，秦川双手托着，眼神沉静。光很柔，裙子像花开。
她滑动屏幕，看到右下角的时间：19:42:17。
正是他们从试衣间出来的二十分钟后。
她抬头看向秦川，他正低头找那颗丢掉的纽扣。
“下次。”她说。
“嗯？”
“下次拍照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还这么接我。”
秦川抬头，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摄影师还在和助理兴奋地说要连夜修图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提着箱子走进来，对摄影师点头：“张哥，我来晚了，听说补拍？”
摄影师头也不抬：“对，新人，赶紧装灯。”
男人应了一声，放下箱子，开始干活。
秦川看了他一眼——手指很长，右手食指第二节有道浅疤，像是写字磨出来的。
他没多想，只觉得这人背影有点熟。
灯光再次亮起，摄影师挥手：“最后一组！换背景，来个拥抱动作！”
叶昭凰看向秦川，两人回到位置。
摄影棚里机器响着，反光板转动，镜头对准中间。
秦川抬起手，准备下一个动作。
